书吧达 > 情起柏林 > 第74章 禁闭室

第74章 禁闭室


盟军的轰炸机群整日盘旋在莱茵河上空,曾经的城镇沦为焦土,曾经骄傲挺立的旗杆上,铁十字旗帜被炮火撕裂。赫德里希站在临时指挥部的掩蔽部里,看着军用地图上那些代表美军、英军、加拿大军的蓝色箭头,此刻正以摧枯拉朽之势,从西、南、北三个方向,狠狠扎向德国本土。

他不是看不清局势,只是他不愿承认,因为他的一切,都与这场战争紧紧捆绑。

父亲自小告诉他什么是责任,什么是荣誉,什么是普鲁士永不弯折的脊梁。他生而为军人,长而为统帅,注定要守护家族,守护国家,守护这片土地上的一切。

他为国家而战,为家族荣誉而战,可命运面前,没有铠甲,战争从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底线而变得温柔。掩蔽部外,炮声持续不断,每一条传来的消息都令人窒息:阵地被突破,友军溃败,补给中断,兵员锐减。曾坚定无比的信念,在日复一日的失败里,裂开一道又一道的缝隙。

他开始怀疑,怀疑自己坚守的意义,怀疑父亲教给他的一切,是否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被时代裹挟的虚妄。从他得知父亲注意力全在将波茨坦的军工厂分作东西两厂,并且将核心设备、技术图纸这些关键资产极速转移的时候,他就知道一切都已成定局。

他根本不怕这些,他唯一怕的,是最后连他爱的人都守护不住。

赫德里希即刻动用自己当下所能及的所有权限,为妻儿办理了瑞士签证及通行文件。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女人靠在他怀里,指尖紧紧地抓着他的军装,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在黑暗里。她对这突如其来的撤离没有太多疑问,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里很快会变成战场,我不能让你留在这。”他不想让她太害怕,只简单明了的告诉她撤离的理由,他们甚至不能一起度过今天这个夜晚,“那里很安全,等事情解决完了,我立刻来找你们。”

“可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是军人,我不能走。”

“那我等你。”女人仰起脸,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多久我都等你,你一定要回来,好不好”

他将女人抱的更紧,克制与冷静在这一刻尽数不见,“好,寒星,我一定回来”

盟军在雷马根奇迹般夺取了完好的鲁登道夫大桥,数十万美军渡过莱茵河,撕开了德国西线最后一道天然屏障。赫德里希彼时驻守在鲁尔工业区外围,隶属于西线集团军群序列,他的防区,正是美军主攻的方向之一。

坦克因燃油短缺只能当作固定火力点,步兵在泥泞与弹片中冲锋,倒下一批又补上一批。士兵的年龄越来越小,许多甚至只是十几岁的人民冲锋队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便在炮火中粉身碎骨。曾经整齐的防线,如今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散兵坑、被炸塌的掩体、燃烧的车辆残骸。

父亲在不久前传来最后消息,为了不让军业工厂落入苏军之手,他亲自引爆了核心车间。元首在柏林地堡中自杀身亡,无数人在为帝国而死,而那个帝国的最高领袖,却在地堡内饮弹自尽。所谓千秋万代的德意志第三帝国,仅仅存在了十二年零三个月。

信仰塌了,国家碎了,而如今支撑他的,早已不是这些。

最后一通电话里,妻子的声音扫去了他心间大半的阴霾,却扫不去他无比的悔恨。

赫德里希这辈子从未后悔过任何事。作为军人,他决策果断,从不犹豫,作为男人,他行事坚定,从无退缩。

可这一刻,他非常痛恨他自己。

他后悔让她等,后悔当初为什么那么自私不肯放她走,后悔让她跟在自己身边,陷入这样一场看不到尽头的等待。他甚至不敢告诉她,他眼前的战场有多惨烈,告诉她那些正在向他涌来的坦克和炮火,可能不会让他活着走出这里。

“祈祷线路别断……上一次就突然断了。”他听出寒星的声音有些怯意,但又故作轻松,“小贝恩德很想你,他说,虽然爸爸对他很凶,但还是最想见到爸爸。”

对,他父亲对他就很严厉,所以他教育起自己的儿子也是如出一辙。妻子又说了些儿子想等他回来和他一起去湖边喂天鹅,说儿子心爱的小木马坏了,要叫他修啊什么的……

“还怕晕船吗?”也不知道她晕船这事克服的怎么样了,“等情况好点,带着小家伙回去看看你父母吧,我知道他们都很想你。”幸好给她留了钱,到时候如果有她父母陪着她,也许她会好受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紧接着传来捂住听筒的闷响。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我讨厌晕船,很难受……如果,如果有你陪着我,我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压抑不住的呜咽,但她倔强的不肯崩溃,“我等你回来,多久我都等,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回去……赫德里希,我和宝宝会一直等你。”

……

“我爱你,寒星。”

线路在杂音后很快被中断,他没听到她的回音。

鲁尔包围战,这场被后世称为“西线最大歼灭战”的战役,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悲剧的结局。在莱茵河防线彻底崩溃之后,盟军合围了整个鲁尔工业区,包括赫德里希所部在内,约四十万德军被英美联军彻底困死在鲁尔盆地之内。包围圈在日复一日地收紧,美军的装甲纵队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谢尔曼坦克的履带碾碎了战壕、铁丝网、路障,也碾碎了德军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

他望着这片被战火毁灭的土地,普鲁士的骄傲在呐喊,让他战至最后一刻,可他的妻子那么坚定地告诉他,她跟宝宝会一直等他回去。

就在扳机即将扣动的刹那,他忽然想起妻子温柔的眉眼,想起她靠在自己怀里时的体温,想起她抱着小贝恩德时的模样,是那样干净、美好、那样温暖明亮……如果当初放她离开,也许她本该拥有安稳的一生,不必颠沛,不必恐惧,不必在遥遥千里之外,抱着一场不知归期的苦苦等候。

是他,用所谓的责任与荣耀,把她拖进了这场疯狂的战火里,捆绑了她的一生……

.

赫德里希扯下了肩章与纹饰,在莱茵河集中营的头几天他很好的将自己隐藏在了灰头土脸的溃兵里。可没多久,两名美军情报官在一个个审视人海之时就立刻将他从人群里拽了出来,拿着几张照片与他辨认之后,就给他戴上手铐,与其他人彻底隔绝。他先是被押往莱茵兰的羁押营,后又被转移至巴伐利亚的兰茨贝格战犯监狱,这里铁丝网更高,看守更严,紧接着,美军的审讯便接踵而至。

对面的美军审讯官是一个名叫汤普森的上尉,他翻看着厚厚的卷宗,抬头睨了一眼面前的男人,这就是那个防御部署的国防军上校,西蒙瓦德兹?诺曼底之后就是他指挥的第21装甲师,阿登反击战是他,把汤普森的排堵在一个叫巴斯托涅的地方,也是他,喊话让弟兄们投降,嘲讽他们无法在圣诞节前回家!因为这个人,他在巴斯托涅度过了这辈子最冷最残酷的一个圣诞节,没有火鸡,没有礼物,只有炮弹和冻僵的尸体。

汤普森觉得恶心,又觉得怒火中烧,为什么他不像其他人一样摇尾乞怜的苦苦求饶?想起那些阵亡通知书,那些从法国寄回俄亥俄、宾夕法尼亚、得克萨斯的信,每一封的后面,都有面前这个人的影子……他真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德国佬撕碎!

“你的坦克在哪儿?”

汤普森扭头瞪了一眼维罗妮卡,可她的眼睛已经长在了这个德国佬身上,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愤怒的目光。

维罗妮卡的身子微微俯在审讯桌上,看似十分认真的听他回答。

“被你们炸了。”

“哦……我真抱歉。”这个德国佬的英文说的真不错,维罗妮卡笑起来有一对甜蜜漂亮的小酒窝,“你的防线在哪?”

“也被你们炸了。”

“你的元首在哪儿?”

“够了,你还想玩到什么时候?你不能每次都这样!”汤普森不想凶她的,但他无法再接受维罗妮卡用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跟这群德国佬调情。

维罗妮卡埋怨地瞅他,随后淡定地吸了一口香烟,“别见怪,在莫尔坦的时候你的坦克打掉了他一个装甲营,所以他不太喜欢你。”



汤普森开始例行公事,“赫德里希上校,谈谈你在齐格菲防线的兵力部署。”

“依托永备工事,梯次配置装甲预备队,利用地形迟滞推进。”

“你指挥的装甲师,为何能在绝对劣势下,多次瓦解我军的钳形攻势?”

“你们的推进过于依赖空中支援……”



几轮问答下来,全是战术层面的探讨,赫德里希耐着性子作答,只谈技术,不涉政治。

汤普森合上卷宗,“以你的专业眼光……你认为,苏联人的装甲集群,在战术上存在哪些可以利用的缺陷?”

赫德里希抬眼看他,一改之前的面无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们准备好面对下一场消耗战了?”

汤普森脸色微变,“这只是常规的战后复盘,你只管回答。”

“他们最大缺陷是开坦克的人不怕死,你们最大缺陷是开坦克的人想回家,怕死的人怎么打得过不怕死的人?”英语的语法真是复杂。

“你在替他们说话?”

这个德国佬假惺惺地说只是在回答他的问题,可自己每问一句,他就狠狠地嘲讽自己一句!汤普森突然想起莫尔坦的那个血色早晨,他的装甲营冲进树林,德国人的坦克从侧翼切出来,一发,两发,三发。他的排在几分钟内没了。他就蹲在弹坑里,听着那些坦克从头顶碾过去的声音,嘎吱,嘎吱。

“好好回答我的话!刽子手!”他愤怒地起身冲过去狠狠揪着赫德里希的衣领,恨不得现在就一枪打死他。

维罗妮卡却笑他太冲动了,她含情脉脉地看着这个英俊帅气的男人,俏皮的说“那就把他扔到禁闭室去冷静冷静,也许过几天,他就能认真回你话了。”



所谓的禁闭室,其实就是一个不足两平米的石砌囚笼,这里没有窗户也没有床,地面是冰冷潮湿的水泥,墙面到处是暗绿色的水渍,空气还里有一股浓稠的毒臭,叫人无比窒息。开始几天还好,只是没有时间观念,但巴伐利亚实在太冷了,这里的寒意几乎是直抵骨髓,周围还一片漆黑,所以他只能坐在角落里维持体能。

耳边除了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囚犯的痛吟,折磨着神经,但主要还是冷,美国人也不给他食物和水。后面几天就开始不对劲了,他逐渐感觉到自己的四肢都被冻的僵硬,喉咙干的几乎要冒烟,饥饿和干渴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昼夜不分,只觉得过了很久很久。剧烈的咳嗽开始撕扯他的喉咙,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扔进了火炉一样滚烫,可为何四肢依旧冰冷?冷热交替的折磨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浓重的黑暗中仿佛有无数黑影在晃动,耳边紧接着开始响起幻听……

大概是肺炎吧,母亲也是因为肺结核去世的,小时候发烧也有过一次这样的痛苦经历,长大之后就再也没有了。这几个月来都过着差不多的日子,再加上禁闭室果真这么可怕,所以他的肺炎隔着几十年再度爆发了……

他的手伸进衣服里,还能摸到那张照片,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痛苦之中,这是他唯一确认自己还活着的证明。

早知道就好好回答那个美国人了,投降这种事都干的出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如果现在死在这里,真是太不值了。肯回答他们关于装甲战术的事不就是为了能够早点出去,早点回到她身边吗?自己怎么就贪那么几下嘴上的痛快呢?万一真死在这怎么办,根本对不起她,对不起他的宝贝……



汤普森心里还记着维罗妮卡对那个德国上校的态度,全然没把他这个上司放在眼里,但在见过她的速记之后就彻底原谅了她,没办法,这个磨人的女魔头就是能够做到一边漫不经心地撩拨男人一边认真的工作。其实他本来都忘记了赫德里希的事情,但后来提审的那些军官都不像他一样能够答到问题的核心上,所以他在考虑要不再重新提问一次,可那个鬼子实在是太倔,嘴巴也太毒,所以他干脆挑了一根最粗最韧树枝带在身边,这次那个鬼子如果再不肯好好答话,汤普森就打算用这根树枝把他的脸抽烂!

不过他在想起自己大概有六七天没有见过那个鬼佬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时间好像有点久,如果死了未免会很可惜,于是便立刻火急火燎地命人打开禁闭室。

禁闭室味真冲,他看见这个鬼子像一滩烂泥一样蜷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汤普森走上去狠狠踢了他一脚,但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只能蹲下身查看他是否已经死去。

额头上的冷汗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流,垂在身侧的手还紧紧地攥着一个东西,汤普森定睛一看,是一张被揉的发皱的照片,他伸手想将其拿过来看看,结果这个鬼子竟死不松手……

“该死的!”看来是没有死,汤普森用力将照片抢了过来,随后让门外的宪兵把这个快死掉的人抬到医务室去,他慢悠悠的跟在后面,随意低头看了一眼这张照片。

是这个死鬼佬搂着……搂着一个女人,照片上的女人正温柔无辜地看着自己,乌黑长发,亚洲面孔,倒是非常不可思议!他原本以为那会是某个德国贵妇,或是金发碧眼的战地护士,却万万没想到,支撑着这个冷漠男人在绝境中不肯倒下的,竟是这样一个完全不同世界的温柔。

汤普森跟着宪兵走到医务室门口,远远就看见一群护士扎堆在长椅上休息,嬉笑打闹的声音飘了过来。他扫了一眼,目光很快锁定在其中一个深色头发的女护士身上,她身形高挑,紧身的护士服勾勒出火辣曲线,漂亮又性感。

他清了清嗓子,“塞西莉娅!来,过来。”

塞西莉娅认出是汤普森上尉,立刻笑着迎了上来,“上尉,有什么吩咐?”

“刚刚进去的是一个德军俘虏,他发病了,你可以帮我贴身照顾他吗?他是重要人物。”

塞西莉娅有些不高兴,刚刚有人进去吗?没看见,她才不想管那些德国佬的死活,于是小嘴撅了起来,看着很是不愿……

“拜托了。”他将塞西莉娅的碎发别至耳后,“就当是帮我的忙。”

塞西莉娅羞涩地点点头,刚要转身进去。汤普森又忽然叫住她,他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貌美的护士,伸手轻轻勾住了她的衣领,慢条斯理地解开了她护士服领口的两颗扣子。

布料松开的瞬间,丰满的曲线毫无保留地弹跳出来,塞西莉娅的脸瞬间涨的通红。汤普森玩味地笑了起来,“就这样,去吧,去好好照顾他。”


  (https://www.shubada.com/118849/38284674.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