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雷锋夕照
老管家推开门。
画室很大，三面都是落地窗，此刻窗帘拉开，正对着西湖和雷峰塔的方向，雪夜美景一览无余。
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画案，上面铺着宣纸，笔墨纸砚井然有序。
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式对襟棉袄、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
正背对着门口，负手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雷峰塔雪影，似乎正在构思。
听到脚步声，老者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沈墨。
他看到林凡，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眼神明亮：
“林小友，雪夜来访，真是雅兴。
我今晚还念叨你呢，如此雪景，当与知音共赏啊。”
“沈老，深夜打扰，还请见谅。”
林凡拱手行礼，
“当日湖心亭一别，对沈老棋艺记忆犹新。
今日正好在隔壁用餐，看到府上灯还亮着，就冒昧前来拜访了。”
“何来打扰，我正嫌一人赏雪孤单。”
沈墨笑着摆手，目光扫过林凡身后的弈十三、周明，在水镜脸上略一停留，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但很快恢复如常，
“这几位是？”
林凡简单介绍了一下，只说都是朋友。
沈墨点点头，没多问，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让老管家上茶。
“林小友来得正好。”
沈墨走到画案前，指着铺开的宣纸，
“老夫正在构思一幅《雪夜雷峰》，正觉有些阻滞，难以捕捉塔在雪夜中的那一份孤寂与坚韧。
你来看，这视角，这构图，可还妥当？”
林凡对画画是门外汉，但鉴赏力还是有一些的。
他走到画案前，看向那幅刚刚起了个头、只有淡淡轮廓和几笔晕染的草图。
虽然只是草图，但塔的形态、与周围景物的关系、留白的位置，都已显露出大家风范，意境悠远。
“我不懂画，但觉得沈老这笔意，已得神髓。”
林凡真诚赞道，
“雪夜之塔，孤高寂寥，却又稳稳镇住这一方山水，有种说不出的……沧桑与力量感。”
沈墨闻言，眼睛微微一亮，抚须笑道：
“林小友虽不自谦不懂，但这‘沧桑与力量’五字，却是点到了关键。
看来小友不仅棋力非凡（虽然上次赢得有些奇怪），对意境感悟也颇为敏锐。”
他兴致更高了，引着林凡在画室里走动，介绍墙上挂着的其他作品。
有春日的苏堤烟柳，夏日的曲院风荷，秋日的平湖秋月，
但最多的，还是不同角度、不同时间、不同天气下的雷峰塔。
“老夫与这塔，也算结了一辈子缘分。”
沈墨指着一幅画面极为厚重、用色大胆、将夕阳下的雷峰塔染得如同燃烧火炬般的油画，感叹道，
“年轻时觉得它压抑，是封建礼教的象征，压着白娘子。
后来经历多了，慢慢看懂，它压着的，何止是一个传说？
它压着的，是这西湖千年的烟雨，是这江南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情仇，是某种……循环往复的宿命。”
他又指向另一幅水墨小品，画的是雨中的塔，朦朦胧胧，塔身仿佛融化在雨丝里，只剩一个淡淡的影子：
“你看这雨中之塔，虚幻飘渺，仿佛随时会消散，但又确确实实立在那里。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就像这世间的许多事，许多人。”
林凡跟着沈墨一幅幅看过去，听着老人娓娓道来，渐渐也被带入了那种浓厚的艺术氛围和历史感慨之中。
这些画作确实精妙，尤其是对雷峰塔神韵的捕捉，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每一幅塔，似乎都承载着沈墨不同时期的心境和思考。
最后，他们停在了画室最里面、单独用射灯照亮的一幅画前。
这是一幅尺寸巨大的工笔重彩画，题目正是《雷峰夕照》。
画面构图极为精妙，视角仿佛是从西湖对岸的夕照山上远眺。
夕阳如血，将大半边天空和湖面染成金红与橙黄交织的壮丽色彩。
雷峰塔巍然屹立在夕照山麓，塔身被夕阳镀上一层璀璨的金边，每一层檐角都仿佛在燃烧，与天边的火烧云遥相呼应。
塔下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波光粼粼的湖水，细节刻画入微，甚至能看清塔身上历经风霜的砖石纹路。
整幅画气势磅礴，色彩绚烂到极致，
却又蕴含着一种悲壮、辉煌、仿佛即将燃尽一切的绚烂之美。
站在画前，仿佛能感受到那最后一缕阳光的温度，能听到风吹塔铃的清脆，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夕阳与湖水混合的独特气息。
更奇妙的是，画中雷峰塔的倒影映在湖水里，
那倒影的颜色比实塔更加深沉，轮廓也有些微妙的扭曲，
仿佛水底下藏着另一个幽暗的世界。
“这幅《雷峰夕照》，是老夫三十年前巅峰时期的作品，也是我自己最满意的一幅。”
沈墨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和自豪，
“为了画好它，我在夕照山蹲守了整整一个秋天，观察了上百个黄昏，捕捉那一瞬间的光影和气象。
画成之后，自觉此生再难超越。”
林凡屏息凝神，深深被这幅画吸引。
不仅仅是技法，更是画中蕴含的那种强烈到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感和意象。
他不由自主地走近几步，想要看清塔身砖石上那些细微的笔触，看清湖中倒影里那些扭曲的细节……
就在他的目光，聚焦在画中雷峰塔的塔基部位，
那一片被夕阳阴影笼罩、显得格外幽暗深邃的区域时——
嗡……
林凡的头脑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眩晕感。
眼前那幅巨大、绚烂的《雷峰夕照》画面，仿佛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色彩似乎变得更加浓郁，几乎要流淌出来。
画中雷峰塔的轮廓，在他眼中出现了短暂的重影。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这困意来得毫无征兆，猛烈无比，瞬间冲垮了他的精神防线。
以他S级的实力和意志，竟然完全无法抵抗！
“统领？”
站在林凡侧后方的弈十三第一个察觉到不对。
他看到林凡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然后眼神瞬间变得涣散、茫然，紧接着，眼皮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
“林统领？”周明也发现了，惊疑地喊道。
水镜原本在欣赏另一幅画，闻声立刻转头，
看到林凡的状态，脸色微变，一步跨到他身边，伸手想要扶住他。
但已经晚了。
林凡的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水镜和弈十三同时扶住。
“林凡！”
水镜急唤一声，手指快速搭上林凡的手腕，灵力探入，
却发现林凡体内能量运转平稳，生命体征正常，
但意识却仿佛沉入了最深沉的睡眠，甚至……某种幻境？
沈墨也吃了一惊，连忙上前：
“林小友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快，扶他到沙发坐下！
老陈，拿我的安神香来！”
老管家也慌了神，连忙去取东西。
弈十三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数据流光疯狂闪烁，
他死死盯着那幅《雷峰夕照》，又快速扫视整个画室，尤其是沈墨。
没有检测到明显的能量攻击或精神控制波动，一切都很“正常”。
但林凡的突然昏迷，绝不正常！
水镜和弈十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丝不祥的预感。
而此刻，意识陷入混沌黑暗的林凡，在彻底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瞬，
嘴里喃喃念叨了几个字：
“雷峰塔……白娘子……白家圣女……”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梦魇中挣扎，又吐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又被……玄蛇教……阴了……”
话音落下，他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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