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金牌之下的诡局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火把的光亮驱散了天牢深处的阴暗。裴谏身着崭新的绯色官袍，手持笏板，在一众御史言官和京营护卫的簇拥下，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他的身后，王德紧紧跟随，脸色变幻不定。
当他们看到天字一号房门口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赵峰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脚下是浑身瘫软、下巴脱臼的皇城司指挥使秦明。而隔壁的牢房里，黄金汗国的可汗正在地上痛苦的翻滚，身体表面浮现出可怖的黑斑，眼看是活不成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名年轻的御史忍不住失声问道。
裴谏的目光从秦明身上扫过，最终落在赵峰脸上，眼神锐利，透着审视。
“裴公来得正好。”赵峰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臣奉旨押送人证入天牢，皇城司指挥使秦明，非但不予配合，反而心怀叵测，意图毒杀关键人证，以图毁灭罪证。”
他指了指地上的秦明，又指了指隔壁的可汗。
“幸而臣发现及时，出手阻止。只是未能完全护住可汗，让他误中了秦明下的剧毒。人证物证俱在，还请裴公明断。”
这番话条理分明，直接将事件定了性：秦明是下毒者，可汗是受害者，而他赵峰，则是保护人证的功臣。
裴谏身后的御史们闻言，顿时一片哗然。
“丧心病狂！竟敢在天牢之内，谋害朝廷钦犯！”一名御史怒斥道。
“秦明身为皇城司主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另一人也跟着附和。
“此獠必是宋濂与太子同党，意图杀人灭口！”
裴谏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看着赵峰。他活了六十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赵峰这番说辞骗得过那些年轻言官，却骗不过他。这牢里的局面太过干净，处处透着被人精心布置过的痕迹。
他缓缓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和赵峰能听到的音量问道：“那块金牌，从何而来？”
这也是他心中的关键疑问。皇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赐予任何人一块“如朕亲临”金牌来对付自己的心腹。
赵峰的目光与裴谏对视，没有丝毫闪躲。
“伪造的。”
他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吐出了三个字。
裴谏的身体，几不可查的晃了一下。他握着笏板的手，青筋暴起。
伪造的！他竟然，用一块伪造的金牌，调动了御史台，挟持了京营，攻破了天牢！
这是欺君之罪！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他裴谏一生清正，到头来，竟被一个黄口小儿，拉进了这等欺君大案之中！
裴谏的脸瞬间涨红，他几乎要当场发作，指着赵峰的鼻子，揭穿这个疯子的阴谋。
然而，赵峰的下一句话，让他浑身一僵，所有怒气都凝固了。
“裴公，金牌是假的，但我们现在站的地方，是真的。”赵峰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却让裴谏背后发冷。
“我们闯的是皇城司的天牢，抓的是皇帝的指挥使。您觉得，现在喊一声‘这牌子是假的’，陛下会相信您是无辜的，还是会认为您是在畏罪狡辩，与我同谋？”
裴谏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明白了。从他带着人，出现在天牢门口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赵峰这是在用阳谋，将他，将整个御史台，都拖入了局中。
无论他愿意与否，他都已经是这个欺君大案的一部分。
“你……”裴谏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颤抖，“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的，和裴公您想做的，是一样的。”赵峰的目光，越过裴谏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些神情激昂的御史言官。
“铲除奸佞，肃正朝纲，还林帅一个清白，还大宋一个公道。”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蛊惑。
“秦明就在这里，皇城司所有的秘密都在他的脑子里。陷害忠良的卷宗，官官相护的黑账，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裴公穷尽一生，不就是想看到这些东西大白于天下吗？”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赵峰收回目光，重新看着裴谏，眼神里意味深长。“我，把这个机会，送给您。”
裴谏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他看着脚下人事不省的秦明，看着这座囚禁了无数冤魂、隐藏了无数罪恶的牢笼。他仿佛看到了皇城司里那些堆积的秘密卷宗，触手可及。
那是御史台数代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得到它，就足以让整个大宋朝堂为之震动。
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人极度危险，与他合作，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作为御史追查真相、弹劾奸邪的本能，却让他无法拒绝眼前的机会。
许久。
裴谏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挣扎与愤怒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片决然。
“秦明，以及皇城司所有卷宗，老夫，要了。”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裴谏这句话一出口，就等于断了自己所有退路，决定和赵峰一起走下去。他清楚，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是一个入局者，赌上了毕生的清誉和身家性命。
“明智的选择。”赵峰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松开钳制秦明的手，随手将这位皇城司指挥使丢在地上。
王德快步上前，看着眼前的场景，额头上全是冷汗。他虽然不如裴谏看得透彻，但也感觉到，自己卷入了一场远超想象的纷争。
“赵将军，裴大人……这，接下来该如何是好？”王德声音发紧，带着哀求。他现在只求能安然度过今晚，保住官职和性命。
赵峰看向他，目光平静。
“王总帅，你做得很好。”
一句简单的夸赞，让王德的心稍微定了定。
“今夜之事，你只是奉钦差大臣之命，协助办案，弹压乱党。所有的决策，都由裴公做出。你，只是一个执行者。这一点，陛下会明白的。”赵峰几句话，就为王德摘清了责任。
王德心中感激，后背却窜起一股寒意。这个年轻人，手段狠辣，心思更是深不可测。
“一切，但凭裴大人和赵将军吩咐。”王德立刻躬身表态，姿态放得很低。
裴谏此刻已经完全进入了钦差大臣的角色。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秦明，眉头紧锁。
“当务之急，是撬开他的嘴，找到皇城司的秘密档案库。那些东西，才是定罪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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