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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背嵬现


失了杨袭古这唯一的希望。

    回纥也摆明彻底翻脸。

    龟兹在这西域可以说彻底孤立无援,陷入无可挽回的绝境。

    十万大军围城,自身所剩不足六千残兵。

    别说再撑三天,就是今天,都不可能撑过去。

    这不是什么奏书。

    这是一道与城同休、全军誓死的遗书。

    全军上下,连那宣慰太监都不例外。

    却独独将他排除在外。

    「夏都尉,你还年轻,你是我汉家数百年都未必能出一个的神将,何况你.……」

    周老二缄默刹那后开口。

    「何况我什么?何况我也不是你们安西军?」

    夏青平静打断。

    「我等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

    周老二忙要辩解,却一时失语。

    「夏都尉,您就是我们的都尉,我们决然没这个意思。」

    这时,反倒是其身后那些夏青都不能一一叫上名字的安西老卒开口:「只是,说得有些冒犯,可您在我们眼中,却并非仅仅是都尉那么简单。」

    旁边又一安西老卒神情复杂的接话:

    「我等戍卫此地数十年,皆是垂垂老矣,无故土之讯,无后辈子侄,直至前些时日才见你意气风发而来,终是再见我汉家儿郎……您大概体会不到我等当时是何等的欣喜若狂。」

    又有一人默默颔首,开口:「说句冒犯的,我等心中皆已将您当成后辈子侄。」

    「我不是你们的后辈子侄。」

    夏青闻言后的声音却是一冷:「军中,只有安西都尉。」

    不待一众安西老卒们有些错愕与无措的神情彻底浮现。

    带著森冷酷烈的命令已经下达:「整军!列阵!」

    「夏都尉………」

    数十年的本能,让所有安西老卒下意识正肃身形,驱马列阵。

    而后,才仿佛意识到夏青要做什么,又急切试图劝阻。  

    「随我冲阵!临阵脱逃者!立斩不饶!」

    调转马头,直向龟兹。

    画戟高举,一马当先。

    杀!

    兵戈交击之声,喊杀之声,不绝于耳。

    郭昕已经不知道自己砍杀了多少人。

    只知晓自己身边簇拥的安西老卒一个个的倒下。

    眼前茫茫,全是不要命似蜂拥而来的吐蕃精锐。

    此刻。

    他不在龟兹。

    而在吐蕃乱军之中。

    夏青一己之力生生拖住黄沙军魂法相两日。

    其要突围,恩兰;达扎路恭是决计不能容忍的。

    唯一能在夏青突围时将恩兰;达扎路恭注意吸引过来的办法,仅有一个。

    他这个安西大都护一一郭昕。

    唯有他这安西之主,故意装作突围。

    让恩兰;达扎路恭误以为夏青仅是调虎离山,真正要突围逃跑的是他这安西都护。

    才有可能令吐蕃军转移目标。

    才能将黄沙军魂吸引而来。

    如此,才能让夏青凭五百骑突破十万大军的围追堵截。

    龟兹城将破,安西北庭全数沦陷,他已无贪生之念。

    这也是他殉国之前唯一有价值之事。

    顺便,也能最后一搏,试试能否吸引或找出恩兰;达扎路恭本体所在。

    若能令这老东西一同殉葬,那也算对得起大唐,对得起安西军之名。

    可惜,大抵是被夏青先前的表现所惊吓到,恩兰;达扎路恭谨慎得从始至终都未露面。

    反倒是随同他冲阵的近千精锐亲卫还没走过半程便已经折损近半。

    周围密密麻麻的吐蕃大军,依旧如同无穷无尽。

    好在,起码最基本的目标,夏青是已经突围出去了。

    「算算时间,应当已经走远,以白龙马之神骏,吐蕃便是想追…」

    剧烈喘息著。

    感受著手里越来越沉重的陌刀。

    郭昕一边叹著不服老不行,一边也想著那另一支突围的人马。

    「将军!」

    陡然,一旁策马掩护的郑据忽的惊色出声。

    为了装作安西军高层突围出逃的模样,除去尹公依旧率领剩余兵马死守龟兹,杨日佑与郑据鲁阳等都在这突围之列。

    然而此时,本该已定下死志的他们却纷纷露出惊惶之色。

    骑于马上冲锋突围的他们虽被团团包围,却也足以远眺。

    此刻回首远方。

    却见吐蕃军最后方,陡然生出乱象。

    竞是又有人在冲阵!

    不过二十骑。

    可前头领军的,却赫然正是一道手持方天画戟,著山纹兽首之甲,雉鸡翎与血红披风更堪称鹤立鸡群的绝代神将。

    那刚刚以五百骑凿穿十万大军扬长而去的神将。

    「凿穿!凿穿!凿穿!」

    「挡我者死!」

    仅仅二十骑。

    却散发著一股绝世无双,披靡万军的锐意。

    没那黄沙军魂牵制,竞在十万大军中势如破竹。

    「好一个……背嵬军。」

    看著那当先神将,纵然是郭昕,此刻神情都不由恍惚了一分。

    从宣慰使来后,或者说从始至终,他就未真正相信过那夏青口中的所谓背嵬援军。

    但此刻。

    看著那明明已经突围逃脱,却毅然折返,以二十骑义无反顾冲杀十万大军的身影。

    他信了。

    一个逃脱死亡而依旧选择折返回来,与他们共同赴死之人。

    他们又如何能不信呢?

    能在如此时刻,义无反顾冲击十万大军的军队,哪怕仅有几骑。

    又如何不能是那夏青口中誓死重整山河,撼之过于撼山的背嵬,又如何不能是援军呢?

    无非,不过是人数多真罢了。

    起码,他们真的存在。

    「将军!你看!」

    忽的,杨日佑再惊一声。

    而后,郭昕与众安西军高层,乃至所有来得及望上一眼的安西老卒,都心神一颤。

    起风了。

    细微的风,开始在那一马当先的神将身后呼啸。

    本在冲杀中已经开始陆续倒下,逐渐显得单薄的二十骑,似乎开始渐渐增多。

    不,不是似乎。

    确实在增多。

    一道道身著黑色重甲,如铁塔,似洪流的身影,仿佛在自那当先神将略过的残影处分裂而出。他们缄默无声,各司其职落位,迅速化作一支重骑小队。

    可……

    无论是郭昕还是杨日佑他们,皆是目力非凡。

    他们能清楚的看到,那看似厚重森然的铁甲重骑,其实并无实质。

    仅仅是一道道虚幻的,完全造不成任何伤害的虚影残像。

    他们能感受到那些虚影身上的铁血战意,能感受到那滔天血煞,那袍泽一体之魂。

    那绝对是一支所言不虚、冠绝当世的无双重骑。

    但同时,他们也能感受到其中的缥缈与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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