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安西都尉:夏青(二合一)
「如此便好。」
从夏青处得到确切答案,郭昕微微颔首。
不需要分辨是真是假。
他已经从夏青这里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
并非信与不信。
而是如今的安西需要这个答案。
稳定军心也好。
鼓舞士气也罢。
起码总比宣慰使口中那冷冰冰的「再无援军』要振奋人心。
「行,七日,既然如此,咱们拚了这把老骨头也要将这安西守住七日!」
「哈哈,没错,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可不能在这总算盼来援军的时候功亏一篑。」
有了夏青给出的确切时间,又有郭昕那微微颔首的模样,议事厅内的氛围顿时舒缓了几分。直到这时那三个略陌生的面孔才齐齐将目光汇聚在夏青身上:「这便是那位夏神将?」
眸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更有几分跃跃欲试。
这三人,自是安西四镇另外三镇的镇守使,鲁阳、郑据,杨日佑。
安西四镇互为一体,对于夏青的存在他们自然是知晓的。
只是毕竞相隔两地,他们又有镇守之职,非特殊情况实在是难以抽身。
因此真见这位众老兄弟口中的「夏神将』,还真是第一次。
但对于其名。
三人可是如雷贯耳。
从最初时的汉家儿郎来,背嵬军将至。
到前几日大破黄沙阵,一箭退万军。
如此神将级别的人物,他们可也是好奇得紧。
方才若非军情紧急,他们怕是早就要上来结识一番了。
「神将不敢当,不过若问夏青,那确实是我。」
夏青和煦一笑,微微点头致意。
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建立起基本的熟悉。
那宣慰使似乎也已经明白过来,诚然看向夏青的眼眸依旧戒备,却并未再出言。
郭昕也直到夏青与众人熟络起来,这才继续布置军务:「吐蕃不日必将尽起大军,你等务必做好守城准备,另外,遣人去寻杨袭古残部……」
议事厅中开始轮番讨论与推演战局。
铁血郡王依旧维持著冷静与有条不紊,犹如定海神针。
杨日佑鲁阳等人也皆是善战老将。
可对此时的战局而言,一切却似乎都显得无济于事。
在悬殊巨大的兵力差距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无力,越是探讨,议事厅内的氛围便越是凝重。吐蕃也并没有给他们太多的准备时间。
当日不过午时。
整个西域随之震动。
吐蕃攻陷被北庭的五万大军,汇合安西附近诸军,号精兵十万,浩浩荡荡,直扑安西都护府。而此时的安西,却仅余下四镇,每镇不过两千余人,且尽是白发苍苍的老卒。
一股风暴将至的压抑与阴霾,彻底笼罩了安西。
杨日佑所镇守的焉耆因临近北庭,可谓首当其冲,直面吐蕃十万大军兵锋。
十万大军,围困一座仅仅二三千人所镇守的小城,如此数十倍的差距,再是守城也无任何抗衡的可能。万幸,郭昕反应足够快速,也足够果决。
当日军议之上,便在众将士愤慨与不甘之中力排众议,直接放弃焉耆、于阗、疏勒,将约莫八九千的安西军全数调集往龟兹。
当然,也并非直接弃城。
其中自是少不了以焉耆于阗二城做些文章,沿途也一路布置,种种骚扰拖延手段。
如此,便生生将吐蕃十万大军行军速度足足拖延两日。
直至两日后的傍晚,吐蕃大军才抵达龟兹城外。
「七天,七天援军就到,咱们这不就轻松拖过了两天了,仅仅再守五日而已。」
「哈哈,没错,待到五日之后我大唐援军抵达,老夫定要带头冲锋,夺回三镇,不,夺回整个西域!」比吐蕃大军更先到的,是杨日佑与其麾下原本镇守焉耆的守军。
他们并非直接弃城,而是依郭昕之令沿途一路骚扰与故布疑阵,拖延了吐蕃军不少行军速度,但也因此,他们基本是与吐蕃军前后脚抵达,两千余老卒一路风尘仆仆,入了城后连喘息都来不及就又登上城楼。
初时,顺利完成预计目标的他们一副凯旋模样。
可真登上城楼,自高处远远俯望吐蕃十万大军那延绵看不到尽头的营帐,将那完全足以将他们整个安西军都淹没的人山人海完整的纳入眼眸。
那万军摧城的压迫感,还是令所有人都迅速沉默了下来。
压抑弥漫,氛围瞬间沉寂到了冰点。
「天色已晚,吐蕃军又长途奔袭,想来今夜是不会进攻了,你先带人下去休息。」
如定海神针般立在城头正中的郭昕拍了拍杨日佑的肩膀。
「这种时候,哪里还睡得著。」
杨日佑低叹了口气,同样是一副老人模样,甚至神色里更显憔悴枯槁。
毕竟,他才亲手抛弃了他们付出不知多少老兄弟性命才守下来的焉耆。
一旁的郑据和鲁阳也感同身受,默然无言,只是各自拍了拍杨日佑的肩膀。
他们再度将目光移向城外,神情凝重不改。
今夜不会进攻。
可待到明日,吐蕃军养精蓄锐,必定将是一番不会有任何喘息之机的死战。
八千对十万。
可以说必死无疑。
届时连突围的机会都不会有。
而且。
他们也已经无处可去了。
北庭沦陷。
安西四镇也抛去三镇。
如今他们仅剩下龟兹一城。
丢了龟兹,他们这些老东西就将彻底沦为这西域无处扎根的孤魂。
「可惜人数实在太少,而吐蕃这些狗东西又最擅仗势欺人,不然或可夜袭一番。」
沉默片刻过后,郑据沉吟出言,打破这越发走低的氛围。
「谁说袭扰一定要出城。」
郭昕突然抚须笑了起来。
「将军莫非……?」
杨日佑和鲁阳对视一眼,似是想起什么,眼眸一亮。
「老夫不行。」
郭昕摇头。
吐蕃军与他们可是多年对手,既然在城外安营扎寨,又怎可能不防备夜袭,怎可能不防备那屡建奇功的震天弓。
这营房布置明显早有准备,不止离得极远,其中更少不了故布疑阵,难见军中机要。
而若不能命中机要之处,单单依仗震天弓威力,纵使杀伤个数十人,在这十万大军面前也只等作隔靴搔痒。
且震天弓仅有三箭,若无法收回,未免也太过浪费了。
「但-……」
刚说完不行,郭昕却又话锋一转,看向夏青:「他行。」
说著,郭昕抚须一笑,将早已准备好的,装著震天弓的盒子扔向夏青。
「吐蕃明显有防备,而且这扎营的距离也太远了,我可不敢保证能造成多大杀伤。」
本来只是和那宣慰使一起充当吃瓜背景板的夏青接住装震天弓的盒子,有些无奈。
不过还是将那盒子打开。
对于震天弓,他同样是爱不释手,自然不介意多试上一试。
只是,等将盒子打开,他却微微一怔,动作也随之一顿。
其内不仅有震天弓与那三支穿云箭。
更有一块朴实无华的黑木腰牌与一份纸质书文。
「事急从权,今借调背嵬军夏青至安西军,任折冲都尉。」
文书是一则简易调令。
那黑木腰牌之上,除纹饰之外,同样是一行字迹:「安西军一一折冲都尉:夏青」
唐朝是府兵制。
一府也称折冲府,这折冲都尉便是最高长官,可领八百至一千二百人。
再往上的军或者卫,便是由多个折冲府组成。
尤其对于此时的安西军而言。
四镇人马总共也不过八九千。
这千余人的折冲都尉,几乎是直接交托出了半座城的军权。
甚至安西此刻军政一体,这军权亦不仅是军权那么简单。
如此职位,可以说一步登天,不可谓不厚赐。
「如何?上次说与你成弟兄,老夫可没忘。」
一旁的尹公这时笑哈哈的出声邀功,道:「只是将军说夏兄弟,不,夏都尉你要只当个小卒,那未免也太折辱人了。」
直接在本就人数不多的安西军中分出一个折冲府的人马。
而且还是夏青这般空降,其中需要协调与转圜之处可不少,纵使是郭昕也断然不可能一言而决,自然是需要一些时日的。
「好!好啊!」
「夏兄弟成咱们都尉了?」
「哈哈哈,好好好,这下真与老夫成弟兄了。」
周遭一些离得近的安西老卒听闻此幕,同样无不振奋,一个个笑得如孩童一般,甚至连那大军压城的压抑氛围都散去许多。
「事急从权,那我便愧领了。」
夏青也没有推辞。
只是将那腰牌与调令取出,仔细看上一遍,而后便悉心收好。
这折冲都尉之职,对他而言并不仅是权势与兵权。
其隐含意义反倒更为重要。
因为宣慰使之事,虽说一众安西老卒们对他一如既往,甚至因近些时日表现而视为神将一般。但说到底,他实质也失去了法理性,成了只能游离在外且身份不明的外人,无论再如何信任,始终都会有一层隔阂。
可郭昕此时这一纸调令。
非但是以不计过往的态度给了他折冲都尉的职权,让他彻底成为安西军中一员。
更是以自背嵬军中借调的形式,变相认同了背嵬军的存在。
诚然,这其中必定有稳固士气与急需将才的考量。
但起码对于整个安西军而言,这就是他们的将军已经确信与认同了背嵬军与夏青的身份!
夏青第一时间便往自己手上一瞥。
手背上,那莫比乌斯环上的光亮,赫然已经近乎彻底充盈,仅余下最后一丝空缺。
「难不成一定要郭昕也相信?或者还要强化安西军的信任程度?」
夏青微微蹙眉。
郭昕突然来上这么一出,可以说是意外之喜,有其背书一口气就差点将谎言之印充盈满了。但这偏偏差上这么一丝,这可就有点难受了。
总不能是非得要郭昕也发自心底相信才行吧?
郭昕说到底也只是一人,他信不信有这么重要?
还是说有他有什么特殊之处?
想不通。
但暂时却没空暇去让他继续思索。
毕竞郭昕等人还等著他运用震天弓袭扰吐蕃军营。
「本都尉麾下将士何在?」
早就统率过背嵬军的夏青也无丝毫生疏怯场,说完愧领之后,当即便喝声发令。
「属下在此!」
带著缕缕沧桑老态,却整齐划中气十足的回应齐齐响起。
环望周遭,其中还有不少熟人,譬如何四爷,周老二等等,皆在其中。
众人迅速集结列阵于他身后。
熟悉的军阵血光时隔多日,终于再度自夏青身上绽放了出来。
这是,安西军的军阵加持。
千余人,虽不及背嵬军全盛,但依旧带来一股强悍至极的增幅。
「开!」
有这军阵加持。
本来因吐蕃军营相隔太过遥远,还有些担心威能不足的夏青自然再也无需担心了。
张弓,搭箭。
通体如黄金的震天弓附加上破魔金光,此刻更是璀璨得如同金色太阳。
而后,狂暴的力量涌入,直将整张弓都拉得如满月一般。
穿云箭上血光与金光凝聚如实质,形成如城弩一般的巨大箭矢。
「夏都尉,那中军营帐与辎重之处大概率是故布疑阵……」
杨日佑等人见此威势也是心头惊骇,但担心夏青射错目标浪费穿云箭,还是强忍提醒。
只是这些,夏青自是有办法的。
至诚之道!
解牛!
两大神通运转。
吐蕃军中所展露出的破绽与薄弱顿时悉数了然于胸。
稍加判断,无需太多思考,直接朝向一处,松开箭矢。
轰!!!
松弦。
金光,血焰,银箭。
三色的光矢划破夜色,照亮夜空,一路轰然出层层空爆马赫环,呼啸不知多少里。
一如前几日那一箭退万军的重演。
不,应该说,更加恐怖。
有无属下,对于武将而言完全是天差地别。
有了千余安西精锐的军阵加持,夏青这一箭浑然已经再度拔高一个层次。
箭矢如蛟龙走蛟,似携万川奔流之势,一路肆虐过吐蕃中军大半军阵。
所过之处,营帐尽毁,敢挡者无不爆散作一团血雾,最后直至中军大帐之处。
轰!!!!
大音希声。
那轰鸣似乎都隔了许久才传出。
而后,才是汹涌扩散开来,肆虐周遭,致使成片人仰马翻的气浪。
是犹如地龙翻身,地动山摇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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