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满城尽白发(二合一)
「嗯?没了?」
随口吐槽了太极拳法一句,夏青正打算往下继续看。
结果却发现往后已经没有了其他提示。
进来之前,他除了自己又喝下一坛八千里路恢复状态之外,也将最后一坛留给了项羽。
可醉拳至今却没任何反应。
「项羽当真桀骜至此?」
夏青微微蹙眉。
吕布都能让醉拳升级。
没道理项羽不行。
项羽只是被他切分了躯体并以破魔金光抑制恢复,其实持续不了多久。
若是要喝那酒,此时应当已经喝上了才是。
如今醉拳却没有任何动静。
那就只能说明,要么是项羽没喝,要么是出在共饮二字上。
醉拳喜邀英雄豪杰共饮,但想要的却是结交。
趋炎附势或者欺骗硬灌的让对方喝上一口是没什么意义的,起码总要有几分情愿与认可。
不过这方面倒也并非太苛刻。
譬如方才的吕布,两人前一刻还欲分生死,但却并不影响他们认可对方实力,也有联手意愿。如此都能让醉拳升级。
那项羽若喝了酒还令醉拳毫无反应,非得是桀骜到丁点认可都无。
「凌霜钱也没打……」
除去醉拳,金钱镖法同样没反应。
这个倒是能理解,手续要时间也正常。
很快夏青也没再多纠结,只是在原地静静等待起背嵬重骑的探路。
「禀将军,东南方三十里发现一处军事重镇,其内守备森严,全是精锐甲士。」
过了许久,眼看这魇域中的烈日都已经将要落下,前去探路的背嵬重骑终于有一骑折返。
马蹄奔腾,黄沙扬起一路,最终在夏青面前翻身下马,恭敬行礼。
正是那拥队张大牛。
这些背嵬重骑虽没有意识,但作战与军伍本能都有留存,查探军情自是毫无问题的。
「精锐甲士?有多精锐?」
夏青闻言立即追问。
「前所未见,若论步战恐还在我等之上,我军重甲步卒亦有所不及。」
张大牛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言语,却是让夏青都微微一惊。
比背嵬军还精锐?
背嵬重骑尚且不说。
背嵬步卒那可也都是重甲步兵,且还是以步胜骑,史上一战全歼铁浮屠的真正主力,说一句威震天下都不为过。
尤其是如今他麾下这些,十几万金军的绞肉战场都杀出来了。
能比他们还精锐的部队……
「带路。」
心念百转,夏青行动上却没有迟疑。
不管是敌是友,肯定都是必须要过去看看的。
就算是敌人,观察交涉一番总也能先确认当前处境。
同样唤出白龙马,夏青翻身而上,直接跟上了前方领路的张大牛。
一路尘沙飞扬,所见皆是触目惊心的荒漠戈壁,不见丝毫生机与人烟。
直到走出二三十里,才仿佛来到沙漠绿洲,渐渐开始有了绿色。
到了这里,夏青便令张大牛指明方向,而后将其解散,单人独骑直往前去。
咻!
未过多久,远远的,一处黄土垒砌的城郭也总算映入眼帘。
但比那城郭更先入眼的,却是一道呼啸而来的利箭。
不过那箭却并未朝其人,仅仅是精准贯入白龙马蹄前地面。
深没入地,不见尾羽。
但很显然,这箭仅是警告之用。
「来者何人!」
果不其然,那城门之上并未再射出箭矢,而是传来中气十足,却又透满沧桑感的喊话声。
听那语调,这射箭的,竟还是老者。
但等看清那城郭之名,微微一顿后,夏青便已经明白过来。
「龟兹」(音同:秋词)。
这里是一一安西都护府。
唐初时国力强盛,开疆拓土征服西域诸国,设安西都护府管辖整个西域。
其下设四座军事重镇:龟兹,疏勒,于阗(田),焉耆。
「原来如此。」
因宋金魇域之事,他闲暇时也稍稍恶补了些历史见闻。
看著龟兹之名,夏青顿时便已经知晓身处何地,同时也隐隐明悟谎言之印为何会让自己来此。「来者何人!报上来历!意图!」
那城楼上的老者见夏青未答,再次张弓搭箭,厉声嗬斥。
夏青却没有再说话。
只是缓缓摘下因沿途风沙而不得不换上的卫衣兜帽。
咻!
面容只是刚刚擡起。
就见那弯弓搭箭的老兵手一抖。
呼啸的箭矢再度袭来。
由于二次呼喝时已是威吓戒备,这箭所瞄准的,赫然已经是夏青。
「不好!后生快闪!」
「混帐!周老二!你干什么!」
箭刚射出,便已经听一道道惊怒的苍老之音接连响起。
可箭出无回。
那箭力道骇人,都不待他们呼喝出口,实质就已经到了夏青的面门之前。
不过夏青却是不闪不避。
面容波澜不惊,擡手,一抓。
蹦!
清脆嗡鸣如绷弦。
那箭矢仿佛雨燕归巢,正好被其捏在手中。
只是入手一沉,震颤不休。
可见其上力道非同凡响。
「好武力!」
见此一幕,那城楼之上惊怒的众老兵这才转惊为喜,大松口气。
而后,便是七嘴八舌,一片哗然。
「汉人!是汉人!是我汉家儿郎!」
「好年轻,好年轻,哈哈哈!我若有孙儿当也是这般年纪!」
「后生,快,快快到近前来!」
「后生,你可是自大唐而来?」
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一口一句后生快来,甚至还问是不是自大唐而来。
再加上那欢天喜地,甚至可以说疯癫的模样。
若非已经隐隐猜出这群老兵来历,夏青恐都以为遇上的是什么西行路上引诱路人的妖巢魔窟了。只是此时,他显然并无这种顾忌。
闻言也不废话,胯下白龙马心意相通,再度迈步前行,很快便来到了那城门之下。
「后生莫急,我等不好擅开城门,但已遣人去禀报郭将军,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对对对,莫急,也莫怕,方才射你的周老二已经被我按住,待会儿任凭你处置。」
「吃饭没有?一路行来可渴?我们先用吊篮给后生你放些吃食下去,你莫急……」
一群老兵们连连喊著莫急,但观其模样,急迫的却反倒是他们,仿佛生怕夏青突然离去或猝死了一般。此时他们都已经摘了头上缨盔顿项。
展露出的,赫然是一张张白发苍苍,满是斑痕与褶皱的面庞。
那面庞上带著风霜,带著坚毅,甚至带著数之不清的疤痕。
但此刻无一例外,却都是一副热泪盈眶、却又小心翼翼,如捧珍宝瓷器的模样。
观这般模样,浑然只是一群脆弱而局促的老头。
可若细细感受,却又会发现,这些老头身上萦绕的,是那极力压抑,却浓郁到化不开的恐怖煞气。这是征战一生,百战而存,至暮年依旧不弃兵甲,个个杀人盈野所成的铁血煞气。
如今这般姿态。
不过是。
猛虎低眉。
暮虎垂首。
「不急,不急,我就在这等著。」
夏青不由宽慰著。
一边端坐马上等待,一边也回应几句言语。
同时,也打量著这群老兵的样子。
无一例外,均是一副白发苍苍的模样。
但却丝毫没有老态,反倒一个个中气十足,腰杆笔直,眉眼里是数十年风霜都未曾磨灭的坚毅。身上是与山纹甲有些类似的扎甲,兜鼇顿项同样不缺。
一个个手持强弓,腰配唐刀,甚至背后还背著一杆比人都高的陌刀。
这全副武装,气势冲天的模样,任意拎出去一个和人说是黄忠都必然有人坚信不疑。
张大牛那句精锐过背嵬重卒,可谓一点也不虚。
「安西军啊………」
夏青看著这些老卒,心头都难免感怀。
便是怪谈,也是要讲一定基本逻辑的。
正常军队,或许确实会有一些老弱滥竽充数,但显然不可能全员都是如此老迈模样。
更不可能老迈至此还一个个精锐如斯。
能有这般模样的,结合如今所在,显然唯有那孤军海外数十年,誓死守土的白发安西军了。万里一孤城,尽是白发兵。
满城尽白发,死不丢陌刀。
唐朝安史之乱,叛军攻陷长安,大唐从西域抽调大量精锐回防中原,管理西域的安西都护府仅仅只剩下了数千人。
这数千人甚至还要分散至四镇。
而且此时吐蕃看出大唐虚弱,大举进犯,妄图吞并整个西域。
安西军在将领、也即是那位后来声名赫赫的铁血郡王郭昕带领下竟还屡屡打退吐蕃,守住安西四镇一个不丢。
但终归势单力薄,安西军也只有据守之力,吐蕃直接攻陷河西走廊,彻底切断了安西都护府与中原的联系。
于是乎安西就等同于成了一块海外飞地。
整个西域只剩下了安西都护府与另一边互为特角的北庭都护府。
后来更是连北庭都护府乃至其余安西三镇都相继沦陷,唐朝也因叛乱国力彻底衰落,再也无法顾及这海外飞地。
没有任何支援,整个西域仅仅余下「龟兹」孤城一座。
但安西军在铁血郡王郭昕的带领下却依旧数次打退吐蕃进攻,直至全员白发苍苍,全员殉国,无一生还。
此时这龟兹应该就已是安西的后期乃至末期,正是最为渴求国内音讯与援军之时。
那谎言之印将他送到此地,意图也不言自明。
「你是从中原而来?」
一声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却同样苍老的声音打断了夏青的遐思。
却见城楼之上又来了一个老者。
只是此人却浑然不如其他老兵一般失态。
反倒面色平静冷淡,透著股不怒自威。
身著明光山纹甲,手上陌刀不离,平静姿态却仿佛时刻要择人而噬。
若是其他老卒是暮年之虎。
那这老者,就是老而不暮,依旧威严铁血,虎视群雄的虎王。
不用猜,这必定是那铁血郡王无疑了。
「正是。」
夏青朗声行礼。
「观你气息,应当也是军伍之人,是何来意?」
正当夏青还想著怎么开口时,郭昕已经沉声开口。
夏青一身霸王戟法,又随背嵬军与金军连番大战,便是不论气息,单是气质上显然都难掩那股军伍之气这倒是省了他不少口舌。
汉人身份无需辩驳。
郭昕又主动猜测出军伍出身。
那便等同于将唐军身份坐实八成。
「意在传信。」
夏青直接接过话头,毫不怯场。
「你是天使?」
郭昕沉吟俯望著夏青,神情没多少波澜,反倒满是审视之色。
天使,不是指的长著翅膀的天使,而是天子使者的意思。
「并非天使,只是军中斥候。」
夏青遥作行礼状:「西域音讯断绝情况未明,我家将军散出百余精锐前来探寻情报。」
他可不知晓天使是个什么章程礼仪,自然不可能冒充所谓天使,反而要将身份越往低了说才越容易取信说著,又一顿,微微叹息:「如今看诸位这情况,想来恐是只我一人……」
「斥候?」
郭昕先是沉吟,而后仿佛联想到什么,陡然目光一凝:「你家将军为何要派出斥候?为何要探寻西域情报?」
「我背嵬军已经开拔,不日便将抵达西域。」
夏青再度遥作行礼。
「当真?」
便是郭昕,闻听此言都是浑身一震。
好悬才稳住心神:「当今陛下……莫非已经决定重新收复西域?」
「既然没丢,又何谈收复?」
夏青却只是微微一笑。
「哈哈哈,没错,没错,我龟兹还在,安西都护府还在,何谈收复!」
郭昕闻言,陡然开声,如狮如虎,开怀长笑起来。
「郭将军难道不愿我进去?」
见郭昕如此,夏青就知道,这事情已经差不多成了。
真正高明的谎言,永远是说真话。
只要能忽悠住郭昕等人,他确实能招来背嵬军。
也并未说背嵬军就是唐军。
因此刚才那翻话可谓底气十足。
他那一身精锐军伍气息也不会骗人,还是郭昕自身猜测而出。
如此可以说可信度是极高的。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此时的龟兹,实在是太渴望见到大唐来人了。
孤悬海外数十年,与中原彻底断绝音讯,只余下孤城一座。
眼看末路将近,敌人虎视眈眈,自身垂垂老矣,更无后继之人,此生恐永难见故土,乃至这拚尽全力守卫的孤城也终将沦陷。
此时安西军对故土故人的渴望可想而知。
哪怕不是援军,哪怕只是见到一个来自故土的年轻人,都已经足够令他们热泪盈眶。
如今在听闻竞有援军将至,又如何会不信,怎可愿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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