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番外if线:沅沅穿越至谢晦被杀之前①⑦
孟沅醒来时,感觉自己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倦意。
她动了动,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圈在谢晦的怀抱里。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谢晦的身子动了动,抱得更紧了些,脸颊在她的发间蹭了蹭,声音含糊地像在说梦话:“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孟沅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从宫变到逃亡,再到重返皇宫,这几天连日奔波,心神紧绷,确实是累坏了。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什么时空穿梭的副作用。
喝个药都有可能有副作用,时空穿梭怎么可能会没有?
她在他怀里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闭着眼睛,准备再赖一会儿。
“要不要再多睡一会儿?”谢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像怕惊扰了她。
孟沅却睡不着了,脑子里乱糟糟的,最后定格在谢知有那张绝望的脸上。
她轻轻地问:“……知有那边怎么样了?”
抱着她的那具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谢晦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孟知已经畏罪自裁了。”
孟沅愣了愣。
畏罪自裁?
“很多事情,都是她在背后搞鬼,煽动谢知有,联络孟家的人。”谢晦的声音带着些许歉意,“沅沅,我知道你有多宝贝这个孟知,但是……..”
谢晦没有再说下去,孟沅也没有再说话。
她不知道谢晦这么说,是不是为了让她好受一点,让她相信这场宫变是有人在其中作梗,父子之间也没有真的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她只是想起了孟知,那个小时候跟在她身后,糯米团子一样,胆小又爱哭的小姑娘。
然后,孟沅的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滚烫地砸在谢晦的手臂上。
她不是为现在的孟知哭,只是为了记忆里那个小小的影子。
那份早已消散的情谊,值得几滴眼泪作为祭奠。
但若是一切重来,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快刀斩乱麻。
不必要的仁慈,只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谢晦。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还带着哭腔,问出的话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确定死透了吧?”
谢晦怔了怔,他低下头,想看清楚孟沅脸上的表情,确认她没什么大碍后,才笑了笑,应了一声:“……..确定。”
“那谢知有呢?”孟沅追问,“不杀吗?”
“他成不了什么气候了。”谢晦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没有必要再杀了,就把他关在东宫,让他好好反省。”
“孩子有野心是好事,尤其是谢家的孩子。”
“我会慢慢教他,教他如何做一个好皇帝,沅沅,你无需再多担心。”
孟沅静默了一会儿,消化着这些信息。
“孟知死后,谢知有如何?”她换了个问题。
“那孩子很是伤心。”谢晦沉吟良久,才回答道,“失去心爱之人的感受,我是明白的,无需过多苛责。”
孟沅沉默了。
孟沅知道,他是在透过谢知有,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可是这般…….”她轻叹了一口气,回抱住他,声音也适时地软了下来,“孟知虽不是你杀的,但你和他之间的父子之情,怕是很难修复了。你不记恨他,就怕他记恨你。”
“没事的。”谢晦温声安抚,“有我在,你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一切的。”
他把孟沅的头轻轻地按在自己胸口,耐心地一下下轻抚着她的后背,可他自己的心跳却乱得像擂鼓。
随后,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轻轻推拒了一下。
孟沅道:“我想去见见他。”
谢晦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怀抱。
他不想她去,不想她看到任何可能让她不悦或伤心的事情。
东宫现在肯定是一团乱,那个逆子……
那个逆子服下药后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鬼样子。
“再休息一会儿吧,”他用近乎哄劝的语气商量着,“天都黑了,外面冷。我让桑拓遣人去看看,有什么情况立刻回来告诉你,好不好?”
“可我现在就想去。”孟沅十分坚持。
谢晦看着孟沅,一时怔愣——她就是这样,总是这样。
明明看起来那么软,说出来的话却比谁都硬。
十六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谢晦叹了口气,松开她,下了床,从一旁取下那件月白色的、镶着一圈厚厚白狐毛的斗篷,走到床边,亲手为她披上,仔仔细细地系好领口的带子,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
“走吧,我陪你去。”他笑了笑。
孟沅没有喊人备轿子。
从养心殿到东宫的路不长,却在沉沉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漫长,宫道两旁的宫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投下凌乱的光斑,谢晦全程都紧紧地扶着孟沅的手臂,走得很慢,几乎是在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所有从缝隙里钻进来的夜风。
还没到东宫门口,远远地就看见那边灯火通明,人影绰绰,一群穿着太医院官服的人影聚在廊下,低声交谈着什么。
见到谢晦和孟沅一行人,他们连忙行礼问安。
“这是怎么了?”孟沅停下脚步,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谢晦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将她往怀里又揽了揽,轻声解释道:“刚刚知有抱着孟知的尸身不撒手,跟失心疯了一样。”
“内侍们怕尸身放久了不好,强行把人带走的时候,知有他就晕过去了。我不放心,就把太医院的人都遣了过来。”他顿了顿,补充道:“别怕,没什么大事,是伤心过度,年轻人,没经过事。”
“至于孟知……你也别太难过,我已经遣人好好安葬了。”
孟沅没再说话,只是挣脱他的怀抱,径直朝东宫内殿走去。
谢晦连忙跟上,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
内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谢知有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但呼吸还算平稳,若不是周围环绕着一群愁眉苦脸的太医,他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神色平和得有些诡异。
孟沅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幽幽地叹了口气:“说到底,是我没有尽到做母亲的义务。”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谢晦所有的伪装。
谢晦片刻后才道:“不怪你。”
“是我没教好他,是我让他又长成了另一个谢晦,是我…….”
“是我太过失职…….这一切又和你何干?”
“沅沅,不要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
别再说了,求你。
你一自责,我就觉得心口像是被人挖了一块。
是我没用,什么都做不好,让你一回来就要面对这些烂摊子。
谢晦苦涩的笑意不达眼底,背脊微弯:“沅沅,你要是心里不痛快,你就骂我,你打我,怎么样都行,只要你别把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好不好?”
*
接下来的半个月,东宫成了宣政殿之外,孟沅和谢晦去得最勤的地方,他们大部分时候会直接宿在东宫的偏殿,与那头沉睡的谢知有只有一墙之隔。
谢知有一直没醒,太医们每日流水介地来,又流水介地走,留下满室浓得化不开的药味。
孟沅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沉睡的儿子。
她看着谢晦每日亲自为谢知有擦拭身体,喂流食,笨拙又固执地履行着一个父亲的职责,
她能感觉到,谢晦对这个儿子的爱,是实打实的,沉甸甸的,那是他过去十六年里,唯一的精神支柱,是他想象中与她血脉的唯一延续。
而她自己呢?怀胎十月的情感,在隔了十六年的时空后,变得遥远而模糊。
眼前这个少年,与她此刻的躯体年龄相仿,陌生得像一个需要她去重新认识的、与自己有着复杂关联的故人。
她对他,有愧疚,有责任,却唯独缺少了那种深刻的、不顾一切的母爱。
孟沅也会常踱东宫,细细打量殿中陈设,翻捡太子读过的书卷,从墨迹深浅、批注字句里,细细猜度这自出生便未相伴的孩儿,是如何从稚婴长成如今的这副模样的
一笔一画,都是她缺席这孩子的岁岁年年。
宋书愿那边一直没有消息,孟沅不知道那个所谓的未来时空里发生了什么,但眼下,她也确实需要一段静下来的时间,陪着一直昏睡不醒的谢知有和沉浸在慈父角色里的谢晦。
终于,在冬月将尽的一个黄昏,谢知有醒了。
可醒来的他,却像换了个人,他会对着飞进殿里的蝴蝶拍手笑,会把被子当成山洞钻来钻去,看见谢晦时会怯生生地躲到孟沅身后,抓着她的衣角,小声喊“娘”。
他的眼神清澈得像个三岁的孩子,里面没有了恨,也没有了爱,只有一片纯粹的空白。
太医院首傅院判带着一众太医跪在地上,汗如雨下:“回禀陛下、皇后娘娘…….”
“太子殿下他……他是受的刺激太大,伤了心神,以致神智有损,才会……才会举止如同幼童。”
“能治好吗?”谢晦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站在孟沅身侧,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她的肩上,指尖却微微用力。
“能!能治好!”张院判磕了个头,急切地保证,“只要悉心照顾,辅以安神定志的汤药,假以时日,殿下定能恢复如初!”
孟沅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医们,又看了看床上那个正好奇地抠着床柱雕花、嘴里咿咿呀呀的“儿子”。
然后,她轻轻挣开谢晦的手,走到张院判面前,缓声问道:“张院判,太子这病,到底是怎么个‘伤心过度’法?又是怎么个‘悉心照顾’就能恢复?本宫愚钝,想听句准话。”
她的声音很柔,像春日里的风,可听在张院判耳朵里,却比三九天的冰还冷。
张院判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回…….回娘娘,殿下是……是哀思过甚,估计是跟太子妃的骤然离世有关……殿下心脉郁结,导致魂不守舍,神智退转……微臣等……微臣等会尽心竭力,为殿下调理,这……”
“够了。”谢晦冷冷地打断了他,他走到孟沅身边,重新将手搭在她的肩上。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一片人,声音里是股让人骨头发寒的平静,“听见皇后的话了?一五一十地说,要是说得含糊,治得也不好……你们就都收拾行李回老家吧。”
谢晦的威胁显然比任何追问都管用。
张院判哆嗦着,几乎是把刚才的话又加上了无数个“定然”、“必定”、“万无一失”之类的词,重新说了一遍,最后呈上了一张早已拟好的、写满了珍贵药材的安神方。
孟沅接过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药方,眼神扫过那些她一个也看不懂的药名。
她没有再看地上的太医,也没有看床上那个天真的儿子,只是抬起头,看向了身边这个男人。
他的侧脸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眼神深沉得像一片不见底的海。
*
季冬腊月初五。
谢晦扛着一把锄头走在前面,玄色的常服被他穿出了几分要去刨自家菜地的老农架势。
孟沅跟在他身后,双手还搀扶着打着瞌睡的谢知有,看着他格外滑稽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日子过得有些不真实。
谢知有傻了之后,反而给这座沉闷的皇宫带来了几分烟火气。他不再是那个眼神阴郁、满腹心事的太子,而成了一个只知道黏着孟沅、会因为一块糖而咯咯笑的傻孩子。
他们会一起在御花园里晒太阳,谢晦批他的奏折,孟沅也会帮忙批,但是批累了,就会去看她的话本,谢知有就在两人中间的地毯上玩九连环,玩累了就自觉跑到孟沅躺着的床榻边,揪着她的衣角睡觉。
有时候谢晦会看不下去,把他拎到自己身边,非要教他认字,结果往往是谢知有把墨汁当颜料,糊了谢晦一脸,最后以孟沅笑得喘不过气、谢晦黑着脸去洗漱告终。
今天,谢晦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说要带她来挖“宝藏”。
“到了,就是这儿。”谢晦在一棵老梅树下停住脚,用锄头柄敲了敲地面,回头冲她笑。
孟沅抱着谢知有走过去,看着他挽起袖子,一下一下地刨着冻得结结实实的土地,他动作熟练,完全不见平日里帝王的架子。
孟沅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把谢知有安顿好,看着他忙碌。
“当!”一声闷响,锄头碰到了硬物。
谢晦脸上露出孩子气的兴奋,他扔了锄头,徒手把土刨开,很快,一个裹着油布的坛子露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坛子抱出来,擦去上面的泥土,献宝似的递到孟沅面前。
“桃花酿。”他说,“你十六年前亲手在这里埋下了一坛,然后我又在这里埋下了一坛一模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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