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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沂蒙山水,风云暗涌


“先回去再说!”

虞鸳手腕轻翻,寒光凛冽的承影剑顺势归鞘,利落落于腰间。

侧身抬手,稳稳扶住气息虚浮、身形微晃的龙三娘,二人缓步踏入沂州官署肃穆的门廊。

檐下清风掠动衣袂,他抬眸对阶下值守的官吏沉声吩咐,语调沉稳有度:“劳烦张大人,速速收拾一间清净厢房,供龙三娘休憩调息。”

内院青石甬道尽头,龙宇阔步而出,玄色锦袍垂落的衣摆扫过阶上浅浅青苔,步履沉稳,自带龙族威仪。

抬手指向西侧僻静偏院,神色温厚:“这边请。”

虞鸳侧首,与身侧面色苍白的龙三娘对视一眼,眸底漾着浅浅安抚之意,旋即转身正对龙宇,拱手谦礼:“三娘伤势未愈,心神受损,往后便劳龙大人悉心照拂。”

“本是一母同胞的至亲小妹,何须言托。”龙宇眉眼间萦绕着后怕与感激,郑重抱拳回礼,声线沉厚铿锵,“今日若非虞鸳大人出手相救、力克妖邪,舍妹定然性命难保。龙族上下铭记此恩,往后大人但凡有分毫差遣,兄妹二人万死不辞。”

立在龙宇身侧的龙沂闻言,狭长眼眸骤然一沉,眉峰紧蹙,眉宇间翻涌着桀骜与不耐。鼻间发出一声冷嗤,语调讥诮淡漠,冷冷抛下四字:“多管闲事。”

语毕,不待众人回应,骤然甩动宽大袖袍,凌厉转身大步离去。

劲风卷起廊下堆积的残叶,簌簌翻飞落地,周身疏离的敌意与戾气,直白得毫无遮掩。

龙三娘望着二哥决绝离去的背影,无奈轻蹙黛眉,连忙对着虞鸳致歉,语气满是歉然:“虞鸳大人切勿见怪,我大哥天性冷硬孤傲,性情乖戾,素来不善人情世故,绝非有意冒犯。”

“无妨。”虞鸳淡淡颔首,神色坦荡淡然,未曾将此事放在心上。

转瞬之间,收敛温和神色,眸光沉凝锐利,转头看向一旁躬身候命的张桃,直入正题:“张大人,那滋事作乱的黑鱼精,如今羁押何处?”

就在此刻,虞鸳腰间沉寂的承影剑内,一缕细碎阴柔灵音悄然入耳,带着极致的隐秘与惊疑,在他识海轻轻回荡:“嗯?方才那龙沂的气息好生诡秘阴冷,与昨夜黑衣使者,竟是同源同质,分毫不差!”

张桃全然未曾察觉这暗中的灵音密语,只恭敬躬身抬手,做出引路姿态:“大人随在下前来。”

引着虞鸳穿过官署侧门,远离闹市喧嚣,一路走向幽深晦暗大狱。

整座牢狱深埋官署地底,终年不见天光,石壁经年浸润积水,遍生暗绿苔痕,潮湿腐朽的腥冷气息扑面而来。

穿堂阴风阵阵呼啸,吹动石壁嵌着的烛火,火光摇曳明灭,将囚笼铁影映得扭曲斑驳,四下死寂阴森,令人心生寒意。

二人穿过层层铁栏囚室,越过一众戴罪囚徒,最终停在牢狱最深处、单独封禁的石牢门前。

“开门。”张桃面色一肃,扬声沉声传令。

两侧持枪肃立的狱卒立刻上前,抬手扯动锁链,刺耳的铁链摩擦声骤然划破死寂。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推开,一股浓郁的水腥之气裹挟微凉阴气,扑面而来。

石牢之内,方寸狭小空间清冷孤寂。黑鱼精正盘膝端坐于冰冷石床之上,双目轻阖,身姿端正稳凝。

纵使丹田封禁、一身五百年水系修为被术法层层锁困,它依旧恪守修持本心,默默运转残余微薄灵气稳固根基,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水润微光,在昏暗牢中若隐若现。

张桃跨步入内,面色威严凛冽,目光凌厉扫向石床上的妖物,沉声呵斥震慑:“此乃京都巡察虞鸳大人,亲临查案问话!你需句句据实作答,半分隐瞒、半句虚言,便叫你魂飞魄散,五百年苦修付诸东流,形神俱灭!”

黑鱼精缓缓睁开浑浊暗沉的鱼目,瞳色泛着水族独有的青灰冷光。它微微垂首颔首,姿态恭顺谦卑,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抗拒狡辩之意。

虞鸳缓步上前两步,立身石床之前,眸光细细端详眼前妖物的人形体态。此妖幻化中年形貌,约莫四十余岁模样,皮肉松弛干瘪,肌理间隐隐透出水族妖族特有的青灰寒色。

虞鸳抬手,轻轻撩开它肩头破旧破损的粗布衣衫,只见肩头、脊背之上,纵横交错布满深浅不一的狰狞伤痕,层层旧疤叠着新鲜血痕。

“我知晓你潜心苦修五百年,实属不易。”虞鸳声线平和温润,无苛责怒骂,却自带凛然法度,“但你惊扰沂、汾两岸百姓,出手重伤龙族神职,罪孽既定,断无轻易姑息之理。”

黑鱼端坐不动,身姿沉稳,坦然任由虞鸳检视伤势,垂眸俯首,默然聆听训言,乖顺。

“但天道有常,好生为怀。”虞鸳话锋微转,语气带着一丝宽宥,“若坦诚交代前因始末,真心悔过、戴罪立功,便赦你死罪,予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缘。”

一旁的张桃见状,立刻抬脚轻磕石床边缘,厉声催促:“还不速速叩谢虞鸳大人宽宏之恩!”

黑鱼精腰身微弯,深深躬身,脊背紧贴冰凉石面,恭声道:“小妖多谢虞鸳大人手下留情。”

“据实交代,前日你与龙三娘缠斗的完整始末,不得隐瞒分毫。”张桃正色追问。

黑鱼精自知案情确凿,无从抵赖遮掩,缓缓开口,字句清晰如实禀来:“前日小妖潜伏汶水上游水域,于汶州城外江河之中,窥见龙三娘与一团漆黑邪雾缠斗。那黑雾邪灵修为本逊三娘一筹,节节败退,已然落入绝对下风,三娘步步紧逼,顷刻便可将其彻底收服。孰料那邪灵阴毒狡诈,骤然抖落漫天黑雾,无数漆黑蛊虫自雾中暴涌而出,一口咬伤三娘小臂。三娘一时分心查验伤势,那邪灵便借着漫天黑雾遮蔽身形,瞬息遁逃无踪,三娘也因此身中蛊毒。留下地上干尸!”

“所以你才能追杀龙三娘?”张桃眉头紧拧,神色凝重“至于那干尸!”

与此同时,沂州官署僻静偏院厢房之内。

龙宇端坐榻边,双掌抵在龙三娘后背,徐徐渡入纯净龙气,替她梳理阻滞紊乱的水系灵力。

见小妹面色稍缓、气息渐稳,他方才敛去忧心,沉声追问:“你的修为远胜此黑鱼精数倍,向来控水无敌,此番缠斗,为何会被它死死压制,险些殒命水域?”

龙三娘抬手轻抚小臂上尚未完全消散的淡黑蛊毒印记,眸底满是懊悔与不甘,长长轻叹一声:“皆因我一时轻敌大意,疏于防备,不慎中了邪灵阴毒圈套。”

“细细道来,所有始末、分毫细节,尽数说来。”龙宇神色愈发肃穆,目光沉沉紧盯小妹。

“此事始于三日前。”龙三娘敛神回忆,缓缓叙来,“依律巡守沂水全域水域,沿河道逆流而上,巡查至汾水交界之地。遥遥望见一团浓郁化不开的漆黑邪雾,紧紧裹着一名容貌清俊精致的少年。那少年肉身干瘪枯槁,面色痛苦扭曲,周身精气魂魄正被黑雾疯狂蚕食吞噬,岌岌可危。”

“我当即扬声大喝:何方妖孽,敢在此肆意害命!那团黑雾似是受惊震颤,微微松动,暂且松开了那魂魄将散的少年。一道阴冷沙哑、毫无人气的诡声自雾中幽幽传出:‘皮肉虽老,修为尚可,倒也算合用。’整团黑雾便裹挟滔天邪气,直扑我面门而来。”

“我即刻步步后撤,稳守心神,运转龙族祖传五行控水诀,引周遭江河水汽凝练成致密水网,层层叠叠禁锢黑雾,意图将邪灵困杀其中。”龙三娘抬眸看向龙宇,继续细说原委。

龙宇微微前倾身躯,沉声催促:“之后如何?”

“谁料那被水网牢牢封禁的黑雾之中,骤然窜出无数细小漆黑毒虫,密密麻麻、凶悍至极。挥手震碎三五只扑来的蛊虫,不慎被一条细长黑蛊啃咬小臂。刺骨阴寒的邪毒顺着伤口瞬间侵入经脉,直钻识海心神,疯狂啃噬元神魂魄。再无余力追击邪灵,只能尽数收敛周身灵力固守心神本源,堪堪护住魂魄不灭,那诡异邪灵便趁机彻底遁逃。”

“蚀魂蛊!”张桃闻声心头一震,面露骇然,脱口而出,“古籍所载阴毒妖蛊,专噬生灵心神魂魄,歹毒至极!”

“正是此物。”龙三娘郑重颔首“然后黑鱼精就!”

一旁虞鸳接过话头,眸光幽深,道出前尘渊源:“千年前我于岳阳书院阅遍上古残卷,曾见过此蛊记载。千年之前,有一异人名唤玄机子,精通各类阴毒蛊术、旁门邪道,受黑魔神蛊惑,依附势力助少康伐苏,祸乱世间,最终被苏家大军斩杀。但其残阴邪魂并未消散,被黑魔神至宝造化玉碟尽数收纳。后女娲娘娘炼化造化玉碟,重塑天地秩序,将其化为镇世仙榜,仙榜有灵,收容渡化世间流离残魂。早前仙榜无端开裂破损,禁制松动,想来这玄机子的残魂,便是借此裂隙逃出生天,重临世间作祟。”

“原来如此!线索全然吻合,一切皆有根源!”张桃连连颔首

虞鸳收回思绪,眸光重回牢内,落于黑鱼精身上,语气沉稳发问:“你方才所言那被黑雾裹挟的清俊少年,可能辨其身份、知其来历?”

黑鱼精轻轻摇头,鱼目之中掠过几分悲悯惋惜,恭声回道:“小妖无从辨识其身世根基。只是方才旁观之时,能清晰感知,那少年先天体质特异,禀赋千载难逢,绝非寻常市井凡童。想来应是京都达官显贵、世家子弟出游途经汶水,不幸偶遇邪灵,惨遭横祸。”

“这般绝世少年,无辜遭此劫难,实在可悲可叹。”张桃闻言,低声唏嘘感慨,满心怅然。

就在沂州牢狱问话僵持之际,千里之外的京都驿馆,暗流已然汹涌翻涌。

驿馆密室内,烛火幽暗,气氛肃杀压抑。

姬云躬身垂首,立于殿中,姿态恭敬至极:“属下拜见星君。”

上座之人劫跋一身玄黑袍衫,面容隐在阴影之中,气场冰冷慑人,声线淡漠无波:“查得如何?那具诡异干尸,可寻到家世来历?”

“回星君,属下暗中追查书院踪迹、核对往来名册,已然查实,那殒命少年乃是荆州苏家嫡传弟子!”姬云俯首回话,字字清晰。

“可有后续安排?”劫跋淡淡追问。

姬云垂手待命:“星君尚有何吩咐,属下悉听尊命。”

劫跋指尖轻叩案几,发出清脆冷响,语调漫不经心,却暗藏威慑:“听闻你那二女儿,近日心性躁动,颇不安分。”

姬云心头骤然一紧,连忙叩首请罪:“小女无知顽劣,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星君宽宥饶恕!”

“无妨。”劫跋淡淡摆手,眸光穿透重重夜色,遥遥望向荆州、青州两大方向,眼底掠过。

荆州苏家府邸,此刻早已大乱方寸,人心惶惶。

府中庭院灯火纷乱,下人奔走慌乱,人人面色焦灼。

一名金发中年管事立在中庭,神色慌乱又强作镇定,厉声传令:“速速调动府中所有幽冥弟子,全员外出搜寻!掘地三尺,也要寻回少主!若是主上、主母问起,我等无从交代!”

话音未落,一名家丁疾步狂奔而来,气息紊乱,面色惨白:“花总管!有消息了!”

被称作花斑豹的金发管事眸光骤亮,急声大喝:“快说!少主下落何在!”

家丁扑通跪地,声音颤抖:“少主……少主已然遭遇不测,性命不保。”

花斑豹身躯一震,目眦欲裂,厉声低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少主遗体如今身在何处!”

“遗体暂存书院之内!”家丁颤声回禀。

“书院?”花斑豹眸光瞬间猩红,周身戾气暴涨,语气满是滔天怒意,“区区书院,忘了今日兴盛是谁所赐!竟敢纵容弟子伤及我苏家少主!”

双拳紧握,青筋暴起,厉声怒喝:“我花斑豹今日必亲赴书院,讨一个公道说法!”

盛怒之下,他依旧尚存理智,转头厉声叮嘱一众下人:“此事严加封锁,暂且切勿告知大主人、二主人!若二人问及,便谎称少主赴京都游历散心,我已贴身随行护佑,无需担忧!”

“属下谨记总管吩咐!”一众家丁齐声应下。

花斑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瞬息破空离去,直往书院而去。

视线折返青州沂州官署牢狱。

张桃唏嘘未尽,虞鸳已然抬手打断感慨,定下处置决断,语气平静却不容更改:“自今日起,你随我左右听候差遣,戴罪立功,严禁再兴风作浪、惊扰四方百姓。即刻起身,随我前去向龙三娘赔罪认错。”

“小妖遵命,谨遵大人法旨。”黑鱼精垂首应诺,神态恭顺乖巧,低垂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阴翳算计,暗流翻涌,城府极深。

一旁张桃洞悉妖性,心生忌惮,侧身凑近虞鸳身侧,压低声音恳切劝阻,神色凝重:“虞鸳大人三思!此妖野性难驯、身带反骨,先前竟敢悍然对阵龙族、痛下杀手,狼子野心可见一斑。依在下愚见,不如就地除之,以绝后患!”

抬手做了一个利落斩首的手势,杀意隐晦。

“天道好生,不诛悔过之人。”虞鸳眸光澄澈,心意笃定,淡然道,“它虽有错,却未酿滔天血孽,既有悔过之心,便予它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张桃无奈,只得转头看向黑鱼精,厉声催促:“还不速速叩谢大人!此乃滔天之恩,饶你神魂不灭、残命存续!”

黑鱼精双膝重重跪地,额头紧贴冰冷潮湿的石地,言辞恳切激昂,字字铿锵:“小妖多谢虞鸳大人、张大人宽宥再造之恩!从今往后,小妖愿效犬马之劳,大人但凡有所差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起身回话。”虞鸳抬手示意。

黑鱼精缓缓直起腰身,垂手恭立,姿态谦卑规矩。

“你在此地修行几许年岁?”虞鸳淡然发问。

“回大人,小妖潜心修行,已有五百余年。”黑鱼精如实应答。

“五百年扎根三水疆域,日久年深。”虞鸳微微颔首,缓缓道,“沂蒙山、汾水、漳水、沂水四方山水洞府、疆域地势,你应当尽数熟知?”

黑鱼精躬身俯首,恭谨回话:“大人明鉴,小妖自化形开灵,便生于沂水、汾水、漳水三界水域,半生游历此间山河,了然无遗。唯独南疆淮水千山阻隔、水路不通,小妖从未踏足,一无所知。”

“既熟此地山河,便将三水疆域、城池关隘、洞天福地,一一细细道来。”

虞鸳话音落下,黑鱼精双膝再度伏地,宽大的鱼尾在潮湿石板上局促轻拍,溅起细碎泥水,姿态愈发恭谨敬畏。它头颅低垂,语声平缓沉厚,缓缓铺展三水千里山河全貌:

“大人容禀,小妖五百年遍历三水全境,此间山川形胜、城郭枢纽、隐世洞府、修行福地,皆熟记于心,无一遗漏。

首说汾水流域:千里汾原大平原广袤无垠,沃野千里,腹地正中矗立封城,乃是大商疆域之中,仅次于京都开封的第二雄城,扼守汾水核心命脉。城池横跨汾河干流,分南北二郭隔水对峙,格局恢弘壮阔。城西、北两面雄关屹立,紧锁吕梁群山进山要道;城东、南河道蜿蜒千里,沿洛水直通南疆楚地,为南北水陆咽喉。

城墙地底开凿万千纵横水下廊道,四通八达,尽数连通汾河干流、支流暗流与山谷地下泉眼,整片汾水水系水脉皆归封城统摄。城中沿河码头绵延十里之长,王室漕运商队、四方云游修士、河底各族水族云集于此,繁华鼎盛,冠绝汾原。往来龙首峪、青石峪两大幽谷的洞府修士、水系精怪,上下游所有舟船水府,必经封城水关核验盘查,是汾水当之无愧的水陆枢纽、核心重镇。

汾河中央深渊漩涡之下,藏有玄汾洞天,为上古水神遗留的正统修行洞府,洞天之内水脉精纯,遍地产出水魄晶石,是滋养水系妖修、淬炼灵体的绝世珍宝。西侧吕梁山脉腹地深处,隐有隐雾仙府,常年云雾封禁、灵气缭绕,近来洞府灵气剧烈动荡,禁制松动,传言半月之内,必有上古奇宝现世,引四方修士暗中觊觎。

再论沂水流域:沂水本源起于沂蒙群山万壑之间,上游梧桐谷、落霞涧两大深谷纵深清幽,山溪缠岩奔流,谷底暗藏纵横交错的地下暗流,连通沂蒙群山所有隐秘水府,水系脉络极为繁复。

河水奔流至中游,豁然铺开百里沂蒙平川,沃土连绵,富庶繁华。沂水核心重镇沂州城便屹立平川正中,依河筑高墙,青砖固城郭,沿岸渡口千帆竞发、商旅络绎,是大商镇守东疆的核心城池。

沂水深处,沂山百丈寒潭之下,藏有灵泉水洞天,潭内千年玉柱林立,灵气温润醇厚,聚天地水脉精华,是本地水族世代修行的根基福地。蒙山断崖隐秘水穴之中,暗藏云渺洞府,洞口常年被山岚浓雾遮掩,隐于山林水雾之间,凡夫俗子与低阶妖修终生难觅其踪。整片沂水水域,尽数归沂州龙族水司统辖管制,秩序森严。

沂水以东,便是大商与东夷交界的稷州。

此地地势特殊,一侧衔接沂蒙余脉、沂水支流,扎根大商疆土;一侧直面东夷广袤荒原,接壤异族地界。山河沟壑纵横交错,边境关隘星罗棋布,常年屯驻大商精锐守军与东夷部族,彼此对峙制衡,是南北疆域的缓冲要地。

山间深谷暗沟无数,暗藏大量跨界地下暗河,早年曾是四方散修、无根小妖的隐匿修行之地。可近百年以来,一尊无名邪神凭空现世,盘踞边境,大肆驱逐此地精怪妖修,我等无处栖身,只得四散漂泊流离,后又被龙三娘所辖的龙族水司管控约束。

小妖昔日所为,不过是想挣脱管束、寻一方安稳水府潜心修行,奈何三娘步步紧追、千里追缉,自沂水一路追至汾水,百般不退,最终无奈事。”

虞鸳神色平静,眸光淡然示意:“继续说。”

黑鱼精敛尽忐忑,继续详述东夷疆域地势:“自稷州跨界河渡水,便是东夷属地聊城。

聊城毗邻东夷无边巨泽,境内水系自成一体,地底暗流、江河脉络与中原沂水、汾水全然隔绝,互不相通。全境遍地浅滩湖沼、连片泽地,异族精怪的修行洞府多隐匿于湖底淤泥深处,隐秘难寻。且东夷部族民风凶悍尚武,天生肉身强横无匹,体魄战力远超中原寻常修士妖。”

一旁张桃闻言,适时颔首补充,印证所言非虚:“鱼妖所言句句属实。东夷部族世代凶悍,每隔数年便会越界滋扰稷州边境,劫掠民生。每遇边患,沂州便会调拨水师精锐驰援协防。如今东夷虽暂时臣服归降,但其部族野性难除、野心未灭,不出数年,定然再起边境战乱。”

黑鱼精微微俯首,收尾禀道:“至于南疆淮水,远隔万重青山,水路断绝、地域迥异,小妖从未涉足,彼处山河洞府、城池部族、风土人情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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