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天地绝命!
是夜,董府。
董奉先一身酒气,满面笑容地回到了府中。
就在方才,在义父薛擎山的出面相助之下,他已然成功和司徒王氏一族定下了联姻之事,婚期便定在三个月后。
那位王家小姐的真容他已亲眼看过,虽说比不明景八美那等倾国倾城的绝色,却也是难一见的美人,眉目温婉,身段婀娜。
更难的是家世不俗,乃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千金。
这门亲事于他而言,已然足够体面了。
笑著笑著,董奉先又想到了袁家少主袁哗,方才脸上的喜色便收敛了许多。
他和袁哗之间的恩怨,结自于多年前的紫金山武举之战。
那时他尚是意气风发的青年英杰,可对方却仗著出身袁氏嫡脉对他多有鄙夷,几次当众羞辱。
自那之后,二人便彻底结下了梁子,这些年来一直都势同水火。
原本董奉先对于袁哗苦求明华帝姬一事,是当笑话看的。
他从来不觉明华帝姬那等心高气傲的帝室贵胄会看上袁哗那等小人。
包括他自己,当年也曾倾慕过那位帝姬的风华绝代,可到的却是毫不留情地被拒绝。
自那之后,董奉先便彻底放下了这份心思,更多是将袁哗的事当成茶余饭后的乐子看,这些年没少取笑对方的痴心妄想。
董奉先原本以为袁哗会一直成为一个笑话。
可谁知道,就在前不久,袁家老祖竟然突破了炼神后期,成就了大修士之境,继而使陛下降旨赐婚。
将明华帝姬许配给了袁哗那个小人!
知此事后,董奉先可谓是又嫉又恨。
凭什么?
凭什么袁哗那等纨绔小人,能有资格联姻明华帝姬?
那可是京城之内最为耀眼的明珠,无数青年才俊仰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就凭袁家老祖成了大修士吗?
董奉先是真心不服气。
因为他义父薛擎山,也是大修士。
而且当年他也曾向义父表露过对明华帝姬的心思,盼著义父能替他说项一二,结果却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那时董奉先虽然失落,却也觉义父自有考量,并未放在心上。
可现在有了袁哗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他心底那份压抑多年的怨念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如果当初义父愿意帮他一把,会不会现在的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也许是看出了他这几日的烦闷,这一次他请义父出面相助与王氏联姻,薛擎山终于是没有拒绝,让他总算挽回了些许颜面。
可董奉先每每想到明华帝姬即将下嫁袁哗之事,总觉心头横著一根刺,怎么也过不去。
人就怕对比。
董奉先估摸著,等到袁哗真的娶到明华帝姬之后,必然少不了对他冷嘲热讽。
正因如此,这几日他几乎每晚都要喝醉醺醺的,才肯回府歇息。
「老爷。」
随著董奉先走入府邸深处,廊下的管家与仆役迅速便迎了上来。
董奉先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
他虽然有了几分醉意,可还远远不到走不动路的地步。
以他的修为,若是愿意,随时都可以调动法力将酒意彻底驱散。
「玉婵呢?」
董奉先随口问道。
管家脸上挤出殷勤的笑意,躬身答道:
「回老爷,玉婵姑娘正在房内等候。」
「既如此,便都退下吧。」
董奉先挥手斥退了管家与一众仆役,迈步朝正房走去,脚步下意识地快了几分。
尤其是在想到李玉婵那张柔美面庞和曼妙身姿之后,他脸上更是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来。
只可惜,李玉婵虽然是他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可出身实在太过寒微,否则他是真想将她收为妾室,留在身边。
至于现在嘛,那便算了。
眼下正处于他和王氏联姻的关键时期,万一传出什么不好的风声,惹王氏那边出现变数,那他便真要沦为京城笑柄了。
伴随著吱呀一声,房门被董奉先粗暴推开,他迈步径直走了进去。
然而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一股绝强的威压如同无形山岳骤然降临,瞬息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那股压力来毫无征兆,凌厉而磅礴,带著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身后的房门砰然紧紧闭合,而董奉先则在这股排山倒海般的压力之下,双膝一软直接被压跪伏在地,骨头关节哢哢作响,一动也动弹不。
他眼中闪过几分惊恐之色,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有强者悄无声息地埋伏在他的家中!
呼……
房间内原本熄灭的烛火突然无风自亮,光芒幽幽,将屋中的景象照纤毫毕现。
董奉先艰难地抬起头,当看清眼前的情形时,瞳孔猛然一缩。
只见茶桌旁,此刻赫然端坐著一道身著黑色锦袍的身影。
那人周身笼罩著一层朦胧的光芒,面容在烛火明灭间若隐若现,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此刻正居高临下地审视著他,目光带著几分淡淡的玩味。
而在一旁的床榻上,李玉婵此刻已然昏死了过去,人事不省,显然是被对方随手制住了。
董奉先心神顿时一凛,后背冷汗涔涔而下。
炼神!
绝对是炼神境界的真君无疑!
否则绝不可能仅凭逸散而出的气息,便能压他士跪伏在地,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董奉先?」
陈盛笑意吟吟地打量著这位昔日的同辈天骄。
当年武举战场上,此人也是与他同台较量的英杰之一。
可现如今,他只是稍稍逸散出一缕气息,便能压对方连头都抬不起来。
时光流转,强弱易位,不过如此。
「前辈……晚辈……可是罪了您?」
董奉先脸上挤出一抹强笑,声音因压力而微微发颤。
「不曾。」陈盛淡淡答道。
「那……那不知前辈为何驾临此地?」
董奉先心下稍稍松了口气,不是寻仇的便好。
他随即迅速话锋一转,搬出背后的靠山:
「晚辈是薛擎山大元帅的义子,在京城还算有些人脉势力,您若是有事需要帮手,尽管吩咐一声便是,晚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拿薛擎山来压本座?」陈盛眉头轻挑,冷哼一声。
那一声冷哼如同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在董奉先胸口。
董奉先瞬间如遭雷击,面色陡然一白,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来,赶忙伏低身子连声道:
「不,不,晚辈不敢!真君息怒!」
「此番前来,本座就是为你而来的。」
陈盛收了威压,语气平淡下来:「让你替本座做一件事。」
「请……请前辈吩咐。」
董奉先急忙道。
「看完再说。」
陈盛没有废话,抬手间,一道玉简自袖中飞出,落在了董奉先身前的地面上。
董奉先不明所以,见周围的威压减弱了几分,赶忙将那枚玉简拾起打开,神识探入其中。
然而,当他看清楚玉简内所记载的内容时,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面色刷地一下惨白如纸,眼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的惊骇之色。
因为那玉简之内所载,赫然是他当年勾结北原蛮族高手、谋害义父薛擎山亲子薛通的全部罪证!
包括他与那位北蛮高手秘密往来的交谈内容、以及定计谋杀的详细经过,都罗列极为详尽。
「薛擎山待你如亲子一般爱护栽培,可你却怕薛通威胁到你的地位和资源,勾结外族将其谋害在北疆战场。
董奉先,你倒还真是养不熟的狼崽子啊。」
陈盛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如同一把钝刀,一下下刮在董奉先心上。
「不,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董奉先一脸惊恐地嘶吼道:
「我待通弟如手足至亲,岂会谋害于他?!这上面都是栽赃,都是污蔑!」
这一刻,董奉先是真真切切地害怕了。
一旦这消息传出去,他就真的完了!
薛通可是他义父唯一的血脉子嗣,当年死在北疆战场时,义父整整消沉了数年。
若让义父知真相,董奉先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自己的下场。
到时候义父必然会亲手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事实上,当年做完那件事之后,他便后悔了。
前些年他一直寝食难安,直到确认义父没有继续追查此事之后,他才渐渐安下心来,回到了京城。
可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这份罪证竟然还是被人攥在了手里。
但此刻,他决不能承认!
「是真是假,你心中比谁都明白。」
陈盛淡然一笑,随即抬手又将几枚玉简扔在董奉先身前:
「你若当真清白,那本座也不害你。可等到这消息传开,薛擎山自然会亲自动手调查真相。董奉先,你确定自己能够经住查?」
「别怪本座没提醒你,你自以为天衣无缝,可实际上,却还是留下了诸多马脚。」
董奉先身子止不住地发颤,此刻甚至不敢拿起那些玉简翻看。
他低著头沉默了很久,汗水一滴一滴落在地砖上,打湿了一小片。
许久之后,他终于稳住心神,声音嘶哑地开口:
「不知……不知前辈想要吩咐晚辈做什么?」
他此刻已然彻底反应过来了。
对方既然敢拿出这些东西,必定是需要他去做一些见不光的勾当。
「三日之后,将薛擎山引到京城以北三千里外的坠龙渊。」
陈盛淡淡道。
「坠龙渊!」
董奉先闻言瞳孔猛然一缩,声音骤然拔高,「你……你想对我义父做什么?」
「这不是你该管的问题。」
陈盛神色平静,一字一句道:
「本座只是想和薛帅谈个交易罢了,只要你能做到,你的事情,便会永远深埋地底,再不见天日。」
「我……」
董奉先张了张嘴。
他想说义父待他恩重如山,他绝对不可能出卖义父。
可这句话到了嘴边,却仿佛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那个『不』字,重若千钧。
「当然,你若是不愿那也无妨。」
陈盛俯视著他,声音不高却带著锋锐之意:
「只不过,你这位京城新贵、王家女婿、薛帅传人的身份,或许就会一朝被打落深渊。
你的地位、你的权势、你这些年的所有经营,都将随著你的忠孝,彻底消散于无形。」
董奉先浑身一震,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真的……真的只是谈谈?」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闪动著望向陈盛,声音低几乎听不清。
其实他心中比谁都明白,对方用这种方式骗义父前往坠龙渊,绝对不可能只是『谈谈』那么简单。
但他此刻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来骗过自己那所剩无几的良心。
陈盛笑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知道,董奉先答应了。
随即他点了点头:
「当然。」
「好……我会……做到的。」
董奉先握了握拳头,最终还是低下了脑袋。
他是真的不想失去如今所拥有的一切。
一旦他谋害薛通的消息传出去,义父一定会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他如今所拥有的权势、地位、前程,顷刻之间便会彻底消散。
运气好的话,或许能留一个全尸。
运气不好,只怕会生不如死。
「那本座,就等著你的好消息。」
陈盛点了点头,语气笃定从容。
他此番亲自来见董奉先,本身就是一次试探。
万一这个董奉先首鼠两端、有意告密,【趋吉避凶】天书想来必然会有预警提示。
既然天书毫无动静,那便说明此事基本上算是成了。
说罢之后,陈盛身形骤然一淡,转眼间消散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笑声在房中回荡:
「小友且好好歇歇吧,别误了佳人,你的青梅不错,很润。」
话音未落,那股笼罩房间的恐怖威压已然彻底消散。
董奉先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甚至来不及去管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李玉婵,脑海中不断回放著方才那一幕幕惊心动魄的场景,只觉手中的玉简都尚在发烫。
董奉先知道,从今日起,他的命运便彻底变了。
虽然那人说过此事之后薛通之死便会永远深埋。
可这怎么可能?
这世上的秘密,一旦被人知道了,便再也没有永远的秘密可言。
对方日后必然还会以此事为把柄,一次又一次地要挟他,让他成为一只拴著绳子的狗。
此刻,董奉先脑海中甚至闪过一个念头。
若是义父死了就好了。
如此,即便是日后薛通的事情传了出去,他也不必太过害怕。
义父一死,便没有人会为了薛通之死而不惜一切代价追究他了。
到时候,他依旧是京城新贵,依旧是王家女婿。
可随后,董奉先又赶忙死死压下这个念头。
义父对他恩重如山,将他从一介微末小卒一步步提拔到四品都尉之高位,更倾囊相授毕生所学,视若亲子。
他怎能……怎能忘恩负义?!
董奉先的眼中不断闪过挣扎之色,那些交错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反复拉扯,仿佛要将他的神魂撕成两半。
直至许久之后,他咬了咬牙,低声自语道:
「义父……我真的没想害您。」
「我只是……只是帮您引荐一位前辈而已……」
……
三日后。
京城,中军大帐内。
帅帐宽阔,烛火通明,四壁悬挂著堪舆图与战阵图谱,灵光流转不息。
薛擎山正伏案处理著军中的一些公文,手中朱笔批阅间不时落下几笔批注。
他虽然年逾已有六百余岁,可面容依旧刚毅如铁,眉宇间带著沙场磨砺出来的沉肃之气。
忽的,他眉头一皱,从怀中取出一枚传音法宝渡入神识。
很快,传音法宝之内陡然间传出一道略显急促的呼救声,是董奉先的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慌张与惊恐:
「义父!义父速来救我!我押送的宝物好像泄露了消息,刚刚遭遇了截杀,对方来势凶猛,疑似还有炼神真君的气息!义父,义父……」
薛擎山目光陡然一凝,霍然站起身来,手中朱笔啪地一声落在案上:
「先莫要慌张,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黑龙山附近,正在朝著西方坠龙渊的方向遁逃……已有诸多将士陨落,死伤惨重!」
董奉先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著剧烈的灵光碰撞与呼啸风声,显然是正在一边逃亡一边传讯。
「黑龙山!坠龙渊!」
薛擎山目光如电,眼底瞬间泛起一抹凌厉寒意。
黑龙山距离京城不过数千里而已,虽说地处偏僻,可终究仍在朝廷腹地。
竟然也敢有人在此地截杀朝廷官军,简直找死!
「奉先吾儿,且莫慌张,为父顷刻便至!」
话音未落,薛擎山身形瞬间一闪,化作一道极致流光,顷刻间撕裂虚空,以极快的速度朝著北方疾驰而去。
他甚至来不及将军中事务交代下去,心中只记挂著一件事。
他的义子,此刻正在被人截杀,生死一线。
虽然他给董奉先准备了数道护身宝物,可那些东西撑死了也挡不住炼神真君多久。
如此紧急的情况,他片刻都不敢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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