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策反无间! 顺势埋雷!
是夜,月明星稀,万籁俱寂。
楚狂风如一道孤峭的山影,凝立于云泽城上空。
夜风猎猎,吹动著他略显破旧的衣袍,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抹深沉的凝重与迟疑。
下方,城主府灯火零星,在夜色中勾勒出威严的轮廓。
而他的目标,就在其中。
平心而论,他楚狂风一生快意恩仇,最不屑的便是这等受制于人、行暗杀偷袭的勾当。
金泉寺那群秃驴如此急不可耐地想要陈盛的性命,恰恰说明此子不凡,定是做了什么让那帮秃驴寝食难安的大事。
对此等人杰,楚狂风心中甚至还存著几分未曾谋面的欣赏。
奈何,世事不由人。
挚爱被囚于慈航院,自身又被逼炼化了那劳什子金刚心舍利,如同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
在找到破除禁锢、救出红秀的方法之前,他不得不与之虚与委蛇。
不过,楚狂风心中自有计较,亦存了底线。
金泉寺要他杀人,他未必真要取人性命。
只要那陈盛能在他手下撑过百息,惊动城中靖武卫,他便有理由功败身退。
为此,他方才靠近时,甚至刻意泄露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盼著能引起府中人的警觉。
念及此,楚狂风眼中最后一抹犹豫尽数散去,化作一片冰冷的决然,旋即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块垒尽数吐出,旋即猛然暴喝,声震夜空。
喝声未落,他已一掌凌空拍下。
雄浑霸烈的掌印如同山岳倾倒,裹挟著骇人的风雷之势,直轰向城主府内灯火最亮的那处书房。
这一掌声势浩大,足以惊醒半城,却也在无形中给了对方警醒闪避的时间。
「唰——!」
几乎在掌印落下的同一刹那。
一道清越凛冽的刀鸣自书房内冲天而起。
赤色刀芒如血色匹练,逆斩而上,精准无比地劈在那巨大掌印的中心。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
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席卷。
书房首当其冲,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积木,梁柱崩断,砖瓦横飞,在轰鸣声中轰然坍塌,扬起漫天烟尘。
一道身影自烟尘中电射而出,稳稳立于半空,赫然正是陈盛,此刻,他手持鸣龙刀,刀身嗡鸣未止,目光如电,射向夜空中的不速之客,厉声喝问:
「何方狂徒! 胆敢夜袭官府,谋害朝廷命官?! 「
」杀你的人!」
楚狂风毫不废话,腰间那柄饱饮鲜血的九环大刀铿然出鞘,刀光如雪,映照冷月。
楚狂风双手握刀,力贯千钧,一道凝练到极致、足有二十丈长的恐怖刀芒撕裂夜空,带著斩断江河的霸道气势,朝著陈盛拦腰横斩。
陈盛身形疾退,宛若鬼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开山裂石的一刀。
刀芒余势未尽,狠狠斩在下方的庭院假山上,顿时石破天惊,假山化为齑粉。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交锋间隙,一道细微却清晰的传音,悄无声息地钻入陈盛耳中:
「陈镇抚,某家楚狂风,受金泉寺秃驴所迫,不得已前来。
某无意取你性命,只需你配合周旋百息,待城中兵马惊动,某自会退走,绝不为难! 「
陈盛心中对此心知肚明,面上却丝毫不显,又是一刀格开对方紧随而至的攻势,同时传音回复,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惊疑:
」楚狂风? 可是那位六年前名动宁安、行侠仗义,而后神秘失踪的'狂风刀'楚大侠?! 「
」你...... 认得某家? 「
楚狂风手中刀势不停,心中却是一怔。
陈盛一边「艰难」抵挡,一边快速传音:
「本官虽未曾与楚大侠见过,却在靖武司卷宗阁中看过画像,只是不解,今日为何甘为虎作伥,对陈某刀兵相向?
莫非...... 大侠当真已屈从于那群秃驴,做了他们的爪牙? 「
」哎!」
楚狂风的传音中透出一股深沉的无奈与愤懑:
「某家也是身不由己,家眷被囚于金泉寺慈航院,某自身亦被逼炼化了一枚操控心神的佛门舍利,暂时受制于人,不得不听命行事。
但请镇抚放心,某今日前来,只为应付差事,绝无伤你性命之意,待时机一到,某立刻便走! 「
」竟有此事?!」
陈盛的'震惊'通过传音清晰传达:
「金泉寺口口声声慈悲为怀,背地里竟行此等挟持家眷、控制人心的卑劣手段! 楚大侠,被这群伪善秃驴如此拿捏,绝非长久之计啊! 「
」某岂能不知?」
楚狂风刀势越发狂猛,将夜空搅得风起云涌,传音却带著苦涩:
「只待某寻得方法,将那体内舍利隐患祛除,便再不受这群秃驴摆布!」
两人在空中战得'难解难分',刀光纵横,掌风呼啸,轰鸣声不绝于耳,将大半个云泽城百姓从睡梦中惊醒。
远处已有火把光亮汇聚,靖武卫的呼喝与警报声隐隐传来。
然而,只有交手的二人才知,这看似激烈的搏杀,实则留力颇多,并无危险。
忽然,陈盛隔开一刀,传音中带上几分凝重:
「楚大侠,若信得过陈某,或有一法,可解你舍利之困!」
「何法?!」
楚狂风闻言精神一振。
「陈某机缘巧合下,曾修得一门阴火神通,可焚世间万物,专克各种阴邪禁制,若大侠信得过陈某,只需敞开心神,容我以阴火侵入,或可将那舍利彻底灼毁,还你自由之身! 「
楚狂风闻言,攻势微微一滞,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旋即被一股豁出去的决绝取代。
他一生磊落,最重恩义,最厌算计。
陈盛能与金泉寺为敌,便是同道!
此刻对方愿冒险相助,他又有何理由不信?
更何况,他眼下似乎也只能相信并且赌一把。
因为,他确实没有手段,能够泯灭那枚舍利。
再者,即便陈盛骗他,也不过是一死而已罢了。
与其成为佛门走狗,他宁愿一死,唯一放不下的只是红秀。
「好!」
楚狂风的传音斩钉截铁:
「某这条命,六年前就该折在金泉寺,今日便赌上一把! 镇抚尽管施为,某只求你一事,无论成败,他日若有机会。
请务必设法救出被囚于金泉寺慈航院,一名叫'严红秀'的女子,如此,某便死而无憾! 「
」陈某在此立誓,必尽力而为!」
陈盛郑重回应。
「此地不妥,城外东南三十里,有一处荒废山神庙,颇为僻静。」
楚狂风迅速报出地点:
「金泉寺的秃驴就在暗中盯著,需将他们引开。」
「明白。」
计议已定,陈盛心念微动,向府中某处暗自传音。
下一刻。
一声清冽冰寒的娇叱陡然响起。
孙玉芝的身影如同赤色惊鸿,自城主府另一侧疾掠而出,手中赤蛟枪爆发出璀璨光芒,带著刺骨的杀意,直取楚狂风后心。
这一枪,可是实打实的全力出手,毫无花假。
楚狂风骇然回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其身形被震得踉跄后退,眼中恰到好处地露出'惊怒'之色:
「还有埋伏?!」
陈盛则趁势挥刀抢攻,与孙玉芝形成夹击之势。
楚狂风奋力抵挡数合,显得左支右绌,终于「不甘」地怒吼一声:
「该死!」
话音未落,楚狂风身形猛地向后激射,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著城外东南方向疾遁而去。
「追! 绝不能放走此獠! 「
陈盛厉喝一声,与孙玉芝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化作流光,紧追不舍。
三道光芒前一后二,划破夜空,迅速消失在城外茫茫山野之中。
……
云泽城内,一处高楼的阴影里,身著僧袍的玄悲和尚悄然收回目光,脸上掠过一抹明显的失望,低声叹息:
「功亏一篑...... 可惜了那孙玉芝竟在府中,罢了,有她在,即便贫僧暗中出手,也难竟全功。 「
望著三人消失的方向,玄悲和尚略作沉吟,身形渐渐融入黑暗,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荒废的山神庙前,野草丛生,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
楚狂风率先落下,陈盛与孙玉芝紧随而至。
孙玉芝枪尖直指楚狂风,凤目含煞,正欲动手,却见陈盛抬手制止,而那位方才还杀气腾腾的高手,竟也收刀而立,毫无敌意。
孙玉芝美眸中顿时闪过些许惊愕不解。
「玉芝,稍安勿躁,守住四周即可,稍后与你解释。」
陈盛传音道,语气沉稳。
孙玉芝虽满心疑惑,但对陈盛有著绝对的信任,闻言不再多问,只深深看了楚狂风一眼,便掠至附近一处高地,警惕地巡视四方。
「楚兄,事不宜迟。」 陈盛看向楚狂风。
「来吧!」
楚狂风毫无犹豫,当即盘膝坐下,闭上双目,彻底放松了周身所有防御。
其丹田要害处顿时隐隐显露出一抹金色光芒,正是那枚舍利。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见惯世情险恶的陈盛,心中不由一动。
此人性情,果然如天书所示,重诺轻死,至情至性。
若易地而处,换做是他的话,绝对不可能敞开心神任由外人施为。
当然,陈盛自是不会这么做。
留著楚狂风,他还有很大的用处,不止是将来对付金泉寺用得到。
对方的身上,同样有著对他颇为有用的机缘。
陈盛深吸了一口气,面色一肃,旋即双手掐诀。
缕缕赤色火焰自他指尖、周身窍穴袅袅升起,初始如烟,转眼便化作一片静谧燃烧的火海,无声无息地将楚狂风笼罩其中。
阴火闪动,散发著诡异交织的冰寒与炙热气息。
「敞开窍穴,引导阴火入体,莫要抵抗。」
陈盛低声道。
楚狂风依言而行。
九幽阴火如同拥有灵性,顺著其敞开的经脉窍穴,温和而坚定地渗入体内,径直朝著丹田处那枚舍利包裹而去。
那舍利似有灵觉,感受到威胁,顿时金光大放,试图抗拒、驱逐阴火。
然而九幽阴火特性诡谲霸道,遇强则强,赤色火焰如同附骨之疽,丝丝缕缕地缠绕上去,开始无声地灼烧、炼化。
金光与赤焰在楚狂风丹田内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较量,楚狂风额头瞬间沁出细密汗珠,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承受著不小的痛苦。
但他却硬是一声不吭,恍若未闻。
时间点滴流逝。
在陈盛精妙的操控下,九幽阴火逐渐占据上风,那枚舍利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缩小,最终随著一声轻响,
被阴火彻底吞噬、湮灭。
陈盛心念一动,所有阴火如潮水般退去,收回体内。
楚狂风身躯一震,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其眼中似乎有某种无形的枷锁轰然破碎。
一股更加纯粹、更加狂放不羁的气息自他体内勃然而发。
「哈哈哈哈!」
楚狂风忍不住仰天长笑,笑声酣畅淋漓,充满了重获自由的狂喜与积压多年的愤懑:
「痛快,痛快,六年了,老子终于又做回楚狂风了!」
「笑罢,他霍然起身,对著陈盛,郑重无比地抱拳躬身,一揖到底:
」陈镇抚再造之恩,楚狂风没齿难忘,此身已属镇抚,日后但有所命,刀山火海,楚某绝无二话!」
陈盛伸手将他扶起:
「楚兄言重了,你我同遭金泉寺迫害,理应互助。」
楚狂风直起身,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凶戾杀机,周身气息狂暴如飓风:
「玄悲那秃驴此刻想必还在附近,陈兄,不若你我联手,现在就去宰了他,先收点利息如何?!」
「楚兄且慢。」
陈盛连忙阻止,目光深邃:
「杀一个玄悲,易如反掌,但打草惊蛇,却会坏了大事。」
「大事?」 楚狂风杀气稍敛,露出疑惑。
「本官的目标,从不是一两个秃驴。」
「陈盛声音低沉,却带著一股撼人心魄的力量:
」是彻底铲平金泉寺这藏污纳垢之地,为楚兄救出红秀姑娘,也为宁安除去这一大毒瘤!」
接著,陈盛快速将自己的部分谋划道出。
简而言之,便是希望楚狂风能暂时隐忍,继续以玄心身份潜回金泉寺,获取信任,充当内应。
待陈盛处理完手头紧要之事,双方里应外合,方可一举功成,以最小的代价,达成最大的战果。
楚狂风听罢,面露挣扎。
他此刻恨不能立刻杀回金泉寺。
但陈盛所言确是深思熟虑之策。
想到红秀尚在虎口,想到金泉寺深厚的底蕴,强行杀回去,确实可能救人不成,反陷绝境。
沉默片刻,楚狂风重重一拳捶在自己掌心,咬牙道:
「罢了,老子这条命是你救的,在还清这份人情之前,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好!」
陈盛点头,随即详细交代了后续联络方式、应对金泉寺的说辞,以及需要楚狂风留意探听的关键信息。
……
不多时,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自山林中掠出,正是气息萎靡、身上带了几处伤痕的楚狂风。
而他刚现身不久,玄悲和尚的身影便如鬼魅般出现在不远处。
「玄心师弟,你没事吧?」
玄悲和尚快步上前,打量著楚狂风,眼中有关切,更有审视。
「呸!」
楚狂风狠狠啐了一口,脸上满是不甘与怒色:
「晦气,若非那姓孙的娘们突然杀出,老子定然已经取了那陈盛小儿的首级!」
玄悲和尚叹了口气,同样心有不甘,此番没有解决陈盛,下一次再想动手,只会难上加难。
「那陈盛实力如何? 你可探出深浅? 「玄悲忽然问道。
楚狂风露出思索之色,随即冷哼道:
「那小子刀法意境确有独到之处,根基也扎实,但远没有你们之前吹嘘的那般神乎其神,唯独一道阴火神通颇棘手。
不过,若是单打独斗的情况下,百息之内,吾有信心将其镇杀! 「楚狂风面露自信。
「果然如此。」
玄悲和尚微微颔首。
之前金泉寺便对于陈盛能够镇杀周阔海一事存疑,毕竟一个区区初入通玄的修士,怎么可能越阶而战杀掉雷音巅峰的周阔海。
现在看来,恐怕当时必然有些不为人知的情况。
要么是官府围攻,要么,便是周阔海身负重伤。
总之,仅凭陈盛一人之力,绝对是不足以对付一位雷音境巅峰的强者的。
而得知了这个消息,虽然金泉寺对于陈盛仍有忌惮,但总算是安心了不少。
「师弟辛苦了,先回金泉山吧。」
玄悲肃然道。
「现在就回去?
楚狂风面露不甘,提议道:
「不如你我杀个回马枪? 他们刚经历一场大战,或许正是松懈之时! 「
玄悲和尚摇头:
」城中兵马已动,不可再冒险,走!」
「哎,也罢。」
楚狂风'无奈'地叹了口气,跟随玄悲和尚转身离去。
但在转身的刹那,其眼底深处,却有一抹冰冷寒芒一闪而逝。
……
回城的路上,陈盛简单向孙玉芝解释了前因后果。
孙玉芝听罢,恍然之余,也不禁面露讥讽:
「这群金泉寺的和尚,当真是把经念到狗肚子里去了,挟持家眷,控制心神,这等下作手段,简直比魔道都犹有过之。」
「伪善者,往往比真恶更令人作呕。」
陈盛望著金泉寺的方向,目光幽深:
「放心,他们的好日子...... 快到头了。 「
等落云山庄事了,下一个,便该轮到这群披著袈裟的豺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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