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乐极生悲! 各方反应!
落云山庄,议事大堂。
室内光线略显昏暗,檀香袅袅,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算计。
庄主陆沧海高居主位,金泉寺般若堂首座玄悲和尚端坐左首,铁剑门门主卢青松则居右。
三人神色各异,心思流转。
玄悲和尚手撚佛珠,面目慈悲,眼底却深藏著难以察觉的精明与冷意。
陆沧海眉宇间隐含著些许不易察觉的迫切与期待,手指无意识地轻叩著座椅扶手。
卢青松则眉头微蹙,目光低垂,似在权衡。
「卢兄,方才陆某所言,不知意下如何?」
陆沧海身体微微前倾,打破沉默,目光紧锁卢青松。
直到此刻与卢青松当面,陆沧海才恍然发觉,自己先前竟被玄悲和尚含糊其辞的传话所误导。
铁剑门根本未曾明确答应参与向官府施压之事。
只是眼下箭在弦上,他不得不亲自出面游说。
眼下万事俱备,只等云泽水域传来陈盛毙命的确切消息。
一旦证实,便是他们三家联手,乃至裹挟宁安府其余顶尖势力,共同向官府发难之时。
迫使官府停止对水域的持续清剿,并借机重新划分巫山元矿的利益版图。
而这份谋划能否成势,铁剑门的态度至关重要。
卢青松沉吟良久,方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惯有的谨慎:
「陆庄主,此事...... 颇为突然,牵涉亦广,卢某还需细细思量,门中诸位长老,也需通气。 「
卢青松心中实有顾虑。
来此之前,虽知落云山庄与金泉寺对陈盛敌意甚深,却未料他们竟真敢与青蛟盟勾结,布下如此杀局。
陈盛若死,他自然乐见。
此子当年打上铁剑山门,后又令他们在巫山争夺中空手而归,旧怨难消。
然而,陈盛绝非寻常人物。
其背后站著日渐强势的靖武司,乃至云州聂家。
官府若因此震怒,掀起雷霆反击,届时风暴席卷,铁剑门能否独善其身?
与官府彻底撕破脸皮,绝非明智之举。
也正因此,之前他才会拒绝玄悲和尚。
毕竟归根结底,铁剑门和陈盛之间的恩怨,也没有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更何况,即便是铁剑门不出手。
不还是有落云山庄和金泉寺吗?
在此事上,他也有些算计。
「卢兄,还有何可虑?」
陆沧海轻笑一声,笑容却未达眼底,反而透著一股寒意:
「那陈盛小儿,先辱贵门于前,又夺利巫山于后,处处针对,何曾留情? 眼下良机难得,只要吾等三家同心。
再挟大势迫使宁安王氏、丹霞派、清风观三方表态,便是官府,届时也不得不退让三分。 甚至于巫山元矿之利,也未必没有机会重新分配。
此乃...... 双赢之局。 「
卢青松默然不语,指尖在茶杯边缘缓缓摩挲,似在衡量风险与收益。
玄悲和尚见状,口宣佛号,适时接口,语气更显诚恳:
「阿弥陀佛,卢施主若有顾虑,不妨这般,此事由我金泉寺与落云山庄挑头,贵门只需在关键时刻,附议声援即可。
如此,贵门既可得实利,又不至过于引人注目,如何? 「
卢青松闻言眼中光芒微动。
若由这两家冲在前头,铁剑门躲在后方摇旗呐喊,风险确实小了许多。
即便官府秋后算帐,首当其冲的也是他们。
想到这里,卢青松故作沉吟,片刻后,方才颔首道:
「既然玄悲大师与陆庄主如此坦诚相待,卢某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也罢,只要云泽那边传来确切消息...... 铁剑门,愿附骥尾,适当相助。 「
」好,卢兄果然爽快!」
陆沧海心中一松,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举杯示意:
「如此,便只等东风了!」
「陆兄。」
卢青松并未举杯 反而提醒道:
「据卢某观之,那陈盛心思缜密,手段非凡,绝非易于之辈,并且背后还有聂家,切不可小视啊。」
他始终对直接卷入谋杀陈盛的局心存忌惮。
毕竟双方仇怨尚未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更重要的是,他深知一个道理。
虽常言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但若这棵树已然参天,再去硬撼,便需考量自身是否会被连根拔起。
「阿弥陀佛。」
玄悲和尚淡然一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聂家之事,贫僧岂能不知? 然则,联姻未成,此子便只是'颇有潜力'的后辈。 若他身死道消,这份'潜力'自然也就烟消云散。
聂家乃世家大族,最为看重利益,权衡利弊之下,未必会真为一个已死之人出头,更何况,你我等人也并非无根浮萍。 「
」大师所言极是。」
陆沧海语气斩钉截铁,透著决绝:
「此子天赋骇人,行事又无忌惮,今日不除,待其羽翼彻底丰满,你我恐再无动手之机!」
卢青松微微点头,却又抛出另一个疑虑:
「还有一事,金泉寺与落云山庄,当真乐见青蛟盟与血河宗在宁安立足? 宁安一府之地,资源有限,六家共分已显局促。
若再添两家虎狼...... 恐怕丹霞派、王氏、清风观那边,也不会轻易答应。 「
」卢施主思虑周全。」
玄悲和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此事自然另有计较。 助他们立足,不过是给怒火中烧的官府,树一个显眼的靶子罢了。 「
」哦?」 卢青松眉梢一挑。
「此番陈盛若亡于青蛟盟之手,官府震怒,报复必如雷霆。 即便吾等联手施压,暂时逼其退让,这份怒火也需宣泄之所。 「
玄悲和尚缓缓道来,如同布道:
」青蛟盟与血河宗,便是最好的目标。 一来,可平息官府部分怒火,转移视线。 二来,可引官府主力与之纠缠,消耗彼此。
自那位聂施主上任以来,官府行事愈发强势,颇有重整秩序、压制我等之意。
此风不可长,宁安府,终究是我等宗门与官府共治之地,而非一家独大之局,想必卢施主,对此也深有体会......「
」父亲!」
玄悲和尚话语未毕,便被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略带惊慌的呼喊打断。
三人同时皱眉,面露不悦地看向门口。
落云山庄少主陆玄舟疾步闯入大堂,脸色带著几分苍白,额角见汗,呼吸略显急促,眼神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惊惶。
「何事如此慌张? 成何体统! 「
陆沧海见状,心头莫名一紧,沉声嗬斥。
但一种不祥的预感却悄然升起。
陆玄舟看了一眼卢青松和玄悲和尚,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却仍止不住微颤:
「刚...... 刚刚收到云泽城的急报,靖武司与青蛟盟的水匪在伏龙涧爆发大战...... 官府一方...... 大胜而归! 「
」什么?!」
陆沧海猛地从座椅上弹起。
宽大的袖袍带翻了手边的茶盏,瓷片碎裂声清脆刺耳。
脸色更是瞬间变得铁青,双目圆睁,死死盯著陆玄舟。
玄悲和尚撚动佛珠的手指陡然停住,脸上那抹虚伪的慈悲笑意瞬间凝固,转为一片惊疑不定的阴沉。
唯有卢青松,虽然也是身躯一震,眼中闪过讶色,但随即迅速恢复平静。
「消息...... 可确切? 「
玄悲和尚的声音干涩,失去了平日的从容。
「千真万确!」
陆玄舟重重点头,语速极快:
「消息已从靖武司内部传出,正在云泽城疯传,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遍及全府!」
「那陈盛呢?!」
陆沧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带著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卢青松与玄悲和尚的目光,也如同钢针般钉在陆玄舟脸上。
陆玄舟喉咙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后续:
「据...... 据称,靖武司都尉陈盛,已...... 已破境通玄! 并于阵前...... 独自镇杀了青蛟盟主周...... 周阔海! 「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
陆沧海失声厉喝,声音甚至都因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利许多。
用力一挥手臂,仿佛要驱散这个荒谬的消息。
第一个不可能,是他无法接受陈盛竟能在如此短时间内跨越那道天堑,破入通玄。
真气凝元这道门槛,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困死于此?
他深知陈盛天赋恐怖,才处心积虑欲尽早扼杀,可这速度...... 简直匪夷所思!
第二个不可能,则是他根本不相信陈盛有能力斩杀周阔海。
周阔海是何等人物?
那是宁安府真正顶尖的强者,修为早已达到通玄中期,实力非凡,即便他与对方交手,也至多五五之数而已。
一个初入通玄的小辈,凭什么逆伐雷音巅峰?
这完全违背常理!
「陆施主,兹事体大,切莫听信谣传。」
玄悲和尚勉强稳住心神,沉声道。
但握著佛珠的手背,青筋已微微凸起。
陆玄舟面色惨然,苦笑道:
「大师,此事...... 恐怕非虚,消息来源确凿,且当时伏龙涧上,目睹者不下数百。 据说...... 周阔海败得极惨,尸骨无存。
晚辈...... 晚辈亦恨不得此消息是假! 「
最后一句,带著深深的无力与挫败。
话音落下,偌大的议事堂内,死寂一片。
唯有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陆沧海因极度震惊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衣袖摩擦声。
陆沧海有些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椅中。
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灰,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祸事!
天大的祸事!
陈盛不仅未死,反而以如此骇人听闻的方式,宣告了他的强势崛起。
一位能越阶斩杀周阔海的通玄强者,其威胁程度,已远超他们最坏的预估。
而他们落云山庄与金泉寺,不仅参与并主导了谋杀此人的谋划,前几日更在宁安各处煽风点火,主动挑衅官府......
以陈盛睚眦必报、手段酷烈的性情,岂会善罢甘休?
周阔海临死前,又会不会将他们供出?
一场足以撼动宗门根基的雷霆报复,恐怕已在酝酿之中。
尤其是实力相对较弱的落云山庄,首当其冲!
「陆庄主,玄悲大师。」
卢青松率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站起身,拱手道:
「门中忽有要事急需处理,卢某不便久留,先行告辞。」
卢青松语气平静,但动作却十分干脆。
同时心中还有些侥幸。
幸好他一贯谨慎,未曾深入此局。
否则此刻如坐针毡、大难临头的,便要多他铁剑门一个了。
对于卢青松的离去,陆沧海与玄悲和尚都未出言挽留,甚至无暇做出反应。
方才那看似牢固的同盟与诱人的谋划。
在此刻残酷的现实面前,毫无疑问,已然烟消云散。
「玄悲大师......」
待卢青松身影消失,陆沧海才涩声开口,声音沙哑:
「眼下...... 该当如何? 「
玄悲和尚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阿弥陀佛...... 此事非同小可,贫僧需即刻返回寺中,与住持及诸位首座商议。 陆施主也不必过于忧心,我金泉寺与落云山庄同气连枝,那陈盛...... 纵然凶悍,也未必敢轻启战端。
毕竟,你我背后,尚有天龙寺与瀚海上宗。
再者,此事或有蹊跷,陈盛斩杀周阔海...... 或许另有隐情。 「
最后几句话,与其说是安慰陆沧海,不如说是说服他自己。
「大师!」
陆沧海猛地抬头,眼中血丝隐现,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狠厉:
「贵寺...... 可有能彻底解决此子的手段? 若有,万勿再存迟疑,以此子展现的成长速度与狠辣心性,今日若不能彻底摁死。
来日...... 恐怕便是他持刀登门,清算旧帐之时! 「
」贫僧...... 明白。 「
玄悲和尚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无比,重重颔首,旋即不再多言,转身匆匆离去,但步伐间已失了往日的从容。
「玄舟。」
陆沧海独自在空旷的大堂中呆坐良久,方才嘶哑唤道。
「父亲。」 陆玄舟连忙上前。
陆沧海凝视著对方缓缓道:
「你...... 立刻收拾行装,以最快速度,前往瀚海上宗。 ,陈明落云山庄此处危局,恳请上宗援手,另外,在此事尘埃落定之前,无论宁安发生何事,你都绝不可回来! 「
」父亲!」
陆玄舟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父亲的用意。
这是要为他,为落云山庄陆氏,保留最后的血脉火种。
只要身在瀚海上宗那等庞然大物的羽翼之下,即便陈盛有通天之能,也难动他分毫。
「难道...... 就真的没有一点转圜余地了吗? 「
陆玄舟声音发颤。
「转圜?」
陆沧海惨然一笑,摇了摇头:
「若只在抢婚之时结怨,或许尚有缓和可能,但为父之后请动白虎堂杀手,此次又与金泉寺合谋设局...... 桩桩件件,皆是要取他性命之仇。
以此子性情,断无妥协之理。 「
」父亲!」
陆玄舟急道:
「那陈盛虽睚眦必报,却也并非不通权变、只知蛮干之辈。 他行事,往往利益为先! 若我落云山庄愿付出足够惨痛的代价,未必不能换取一线生机。
即便我庄力有未逮,若能说动瀚海上宗出面施压,他难道真敢不顾一切?
况且,我落云山庄立派两百载,底蕴犹存,护山大阵非比寻常,也不是他一个初入通玄的陈盛,说撼动就能撼动的! 「
陆玄舟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陆沧海几乎被绝望淹没的心绪,重新泛起一丝波澜。
当即眯起眼睛,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陷入深思。
是啊,方才消息太过震撼,让他一时方寸大乱。
细细想来,局面虽险,却未必是绝路。
瀚海上宗这些年受落云山庄供奉,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金泉寺那边也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毕竟此事本就是他们牵头!
而且他在宁安江湖经营多年,人脉颇广,关键时刻,重利相邀,或能请动一些高手助拳。
更重要的是,六大宗门之间,私下早有默契。
内斗归内斗,可面对官府压力时,需同气连枝。
官府方面,那位府君谢景泽,恐怕也不愿看到宁安府彻底大乱,生灵涂炭。
念及此,陆沧海眼中重新凝聚起一抹狠色,沉声道:
「你先按为父所言,即刻前往瀚海上宗,为父这边...... 自会再想办法周旋,我落云山庄,还没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
」是! 孩儿这便去准备! 「
陆玄舟见父亲重拾斗志,精神一振,躬身行礼后,匆匆退下。
大堂内,又只剩下陆沧海一人。
望著对方离去的方向,脸上强撑的镇定缓缓褪去,脸上一抹悔意和无奈悄然浮现。
让堂堂落云山庄如此风声鹤唳、如临大敌,甚至需安排后路...... 不知情者,怕是要以为是有丹境宗师打上门来。
可谁又能想到,引动这一切的,仅仅是一个二十出头、初入通玄的年轻人?
早知今日...... 当初就该不惜一切代价,将此子彻底抹杀!
悔意一闪而逝,随即便被陆沧海脸上更深的阴鸷取代。
指尖敲击著桌面,发出笃笃笃的闷响声音。
眼下尚有转机,若能付出一些代价,化解与陈盛之间的恩怨自是更好。
若是不能,那便...... 唯有不死不休的斗到底了!
他豁出性命拼死一战,未必不能除掉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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