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何谓无漏
第117章 何谓无漏
「你问这个干什么!?」
也许是位置处于下面的缘故,韩杰明明很严肃,问出来的话却依然显得没什么气势。
而且以他俩如今的默契,这话根本就是明知故问。
人在什么情况下才最想知道地雷的位置?
当然是在要闯地雷阵的时候。
作者在什么情况下才最想知道审核的尺度?
当然是在打算作死的时候。
特意打听危险线在哪儿,如果不是准备在线旁擦边起舞,还能是为什么?
所以孟清瞳的问题,他完全不想回答。
韩杰不是不好奇她具体打算做什么,而是担心自己的定力不足。
星星之火,一样可以把干柴炼成炭。
更何况在经历了连续这么多天灵魂同步一起入眠的日子后,这小丫头对他的吸引力,早就不是星星之火这个级别。
有次起床晨吻时,韩杰甚至忍不住想,要不于脆就放弃让孟清瞳继承心剑的打算吧。
她之前就说过想让她的孩子学,这个主意听起来好像挺不错的。
韩杰相信,孟清瞳如果有孩子,那一定是这个世界上学习心剑相天赋最好的人,有没有之一,取决于她孩子打算生几个。
当然,具体的数字,她一个人说了肯定不算,肯定得他俩商量著来。
以韩杰当下的本事,具体想要男孩还是女孩,都是可以提前决定的。
到时候————停,不对!
韩杰悬崖勒马,紧急给四处奔腾的思绪踩下了刹车。
以现在他和孟清瞳的姿势,再那么瞎想下去,八成要出事。
而且,孟清瞳一直没说话,让他感到了久违的心慌意乱,只好又开口道:「怎么不说话?」
孟清瞳小嘴一瘪,委屈巴拉地看著他,指头尖儿在他胸前一顿划拉,小声嘟囔:「你凶我。」
韩杰一怔,发现自己陷入到了一个颇为两难的局面之中。
如果保持现在的状态,孟清瞳他有点应付不了。
如果为了掌控局面解开知识封印,孟清瞳又肯定应付不了他。
而且真要解开,玄阴无垢体肯定没了。
他只好调整一下口吻,柔声道:「你为何想要知道这个?」
「这是和我切身相关的大事啊,我怎么可能不想知道。」孟清瞳迟疑了一下,稍稍偏开视线,不好意思和他对视,轻声说,「今天经历了好多事情,感觉心里好乱,好累,还好烦。明明喜欢的人就在身边,还得顾虑这个,顾虑那个,就跟我活在小说里异世界的修道院一样。我真的很想让你安慰一下我,可是如果为了这什么玄阴无垢体,你只能憋著当忍者,那我心里也不舒服啊。」
韩杰抬手摸著她的脸颊,微笑道:「何必太过在意这些。一会儿休息,你我不就该携手共赴梦境了么?那种魂魄交融的同步,比任何关系都来得紧密。」
「魂魄是魂魄,身体是身体。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现在的身体很嫉妒我的魂魄。凭什么好事都让魂魄占了,身体就只能在这残酷冰冷的世界默默承受一切?」
怎么连念戏剧台词的腔调都出来了————韩杰拨开她垂落的长发,好将她清澈的眼底看得更加明晰。
于是,他看见了孟清瞳的决心。
虽然还没到那种破釜沉舟,决定一口气把生米熬成锅巴的程度。但还让米继续在袋子里呆著,甚至都不给开封,明显已经满足不了她。
韩杰不太明白,到底今天发生的哪件事,让孟清瞳的心态有了如此奇妙的变化。
他想不明白,是因为说到底,他还是不懂女人。
此前他对东鼎的态度,一直是怀疑且有隐隐的敌意,今天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不过是水到渠成。
但孟清瞳在跟著他进了一遭东鼎之后,心里的想法实打实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以前听说有人要袭击东鼎,她肯定会第一时间通风报信,如果有空还会跑去协防。
可今天之后要是发生同样的事,她肯定要先关注韩杰是不是打算趁机动手。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她就得麻溜回家,收拾细软,准备好陪他做一对亡命鸳鸯。
她下决心付出的,是一份未来的安定感。
她一向是个斤斤计较、不肯吃亏的人,当然想要从别的方向找出对等的弥补。
对观念本质上比较传统的孟清瞳来说,亲密关系向前迈进的每一小步都能确确实实带来安全感的提升。
回家的路上她甚至在想,要是韩杰明天就打算去把东鼎一剑劈了,那她收拾行李,做好跑路的准备之后,绝对要把脸往地上一扔,豁出去再不学那什么心剑相,也要先把玄阴无垢体的事儿给办了。
完全拥有彼此,她的心里才能彻底踏实。
知道今晚不给出个答案,这事肯定无法收场,韩杰有些无奈道:「这玄阴无垢体,你若问的只是个大体的概念,那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得很。但你要问具体的细节,究竟怎样算,怎样就不算,那我只能说,我师门是三星挂月山,不是阴阳合欢宗,实在没有深究过。」
孟清瞳双手撑在他腋下,垂落的发梢随著她呼吸的节奏轻轻搔弄著他的锁骨,微痒。
这般注视他片刻,孟清瞳忽然问:「那你还是无垢体吗?」
韩杰脸上微微一热,视线游移不定:「男子的不叫这个名。我的确还是元阳无漏的状态,与玄阴无垢,算是大致等同吧。」
孟清瞳撅了撅嘴,有些恼火地说:「你们这一套一套的,当初都谁给起的名啊?生命繁衍传承,这么美好的行为,怎么就又是漏又是垢的,这两边起名的逻辑都互相矛盾。一边当它是宝,不能走漏一点儿,一边当它是脏东西,接受了就完蛋,不觉得很奇怪吗?没有科学道理啊。」
韩杰忍俊不禁:「你一个天才女修士,要跟我在阴阳二气的事上讲科学道理吗?」
孟清瞳眯起大眼:「科学道理可以不讲,但科学思维和探索精神,咱们得有呀。」
察觉到了微妙的危险气息,韩杰皱眉道:「你想探索什么?」
孟清瞳低头在他锁骨上轻咬一口,再抬起的眸子,让韩杰深深切切地明白了何谓媚眼如丝:「你的无漏体,现在留著还有很大用处吗?」
其实修行中所有的持身自正之道,除了少数涉及阴阳本源的特殊功法之外,大多和习武之人所谓的童子功一样,为的并不是能在身体上真正得到什么天赋加持,而是借守身来守心,靠持久的自律来不断捶打自身的毅力,顺便还能杜绝很多无谓欲求的干扰。
现今不管寻常人还是灵术师的各大院校,都明里暗里对学生间的恋爱进行打压,道理也是类似,不为其他,只图一个不分心罢了。
反正当年在三星挂月山,只要度过了心剑相最难入门的初期,什么元阳无漏、玄阴无垢,就都不必再放在心上,值得放在心上的,只有自身的心剑之相。
韩杰知道这答案说与不说之间的巨大差别。
如果真的想让一切都还保持在他刻意营造的正轨之上,那他最好的选择就是闭嘴。
可他不舍得,因为他知道孟清瞳怎么想,避而不答,便等于是拒绝。
「于我早已没有多大用处,只是之前从未遇到你这样的姑娘,便自然而然保持到了如今。」
孟清瞳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你的意思是,现在遇到我了,就不再需要留著它了,对吧?」
「但你需要,清瞳。第一把心剑炼化之前,玄阴无垢体能帮助你排遣杂念,没有它,你入门要多费许多功夫。」
「我知道啊,可我本来就满肚子都是关于你的杂念。要不是怕你心血白费,我早就————」孟清瞳没把话顺著说下去,而是贼兮兮地笑了两声,「没事,现在也不迟。既然你的留著不留著已经无所谓,那我可就要趁这个好机会,放开手脚做实验咯。」
「你要试验什么?」
孟清瞳双手一抬,把薄薄的夏凉被撑了起来,闪闪亮亮的眼睛里满是志在必得的信心:「我要试验,看看到底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是破了你的元阳无漏。」
被子落了下去,盖住了整个的孟清瞳和大半个韩杰。
韩杰张了张嘴,想要出言阻止,却又觉得实在违心,怎么也说不出口。
面对充满了干劲和行动力的孟清瞳,这一个迟疑的功夫,再想说什么,就已经来不及了。
他发出一声奇妙的叹息,张开四肢,由内而外放松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想起什么,问道:「你今日不是心里好乱,好累,好烦?怎么想,也该是我来安慰你吧?」
孟清瞳只能用神念回答:「没听过那首歌吗?你快乐,所以我快乐。这个就是我安慰自己的方式呀。」
韩杰当然不会相信。
他知道这只是孟清瞳退而求其次的方式。
她一向如此,知足常乐。
其实她当然有资格要求更多,不说不做,只不过因为她觉得这样会让韩杰为难。
温馨的小家之中,深夜无眠。
远方某个隐秘的集会场所里,聚集的几人一样无心休息。
他们围成一圈,围著中央灵气聚集的全息沙盘。
一个粗砺男声说:「咱们费了这么大的心血,想要毕其功于一役,结果如此多人的合力一击,鼎竟然毫发无伤?」
一个沉稳女声反驳说:「这可未必。从咱们剩余内线冒险送出的消息来看,东鼎肯定出问题了。那次攻击只是没有达到咱们预期的效果,不会完全没有效果。
「就在刚才我过来之前,遗迹保护协会和灵科院的人都还在加班,尤其是遗迹保护协会,几乎所有的老资历都去了鼎卫区那边。
「这是因为什么?肯定是因为东鼎已经有了损伤。也许那损伤发生在内部,当时咱们撤退得太匆忙,没有注意到。」
粗砺男声不屑一顾地说:「你知道那鼎有多厚吗?从外面攻击,想要在内部造成损伤,去的人可有那样的本事?早知道就不该停掉方案丙的执行,多运些爆炸物进去而已,又不费什么力气。」
一个颇为尖细的男声讥刺说:「你说的倒轻巧,这次从全面进攻到最后撤出,只给大家四十五分钟时间,就这还有垫后的差点没跑掉。咱们是在和整个大区为敌啊,风险当然是越低越好。」
一个有些冷漠的女声紧接著说:「对付镇魔鼎,不要太指望那些科学造物。那东西要是有效,我早安排人往东鼎上砸飞弹了。」
粗砺男声愤愤地说:「东鼎没见到什么明显损伤,养出的大邪魔也没顺利带回来,隐秘的邪修身份暴露了好几个,老王还直接牺牲在了那丫头手里。咱们筹备这么久的行动,这不等于是一败涂地吗?」
先前那个沉稳女声说:「收获还是很大的。东鼎肯定有所损伤,我相信过不了多久,咱们就能掌握具体变化的情报。心墓镜也是意外之喜,效果很好。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还缺乏一定的可控性,需要再多做实验。
「而且,这次杀掉了守鼎人,等他被拘走的魂魄炼化完毕,咱们还能知道更多情报,对下次行动就更加有利。早晚有一天,咱们会推翻那座山,释放出那些被困住的灵气,夺回本来就该属于咱们的力量。」
一个苍老的女声阴恻恻地说:「还有个大功劳呢,灵科院那个姓张的死了,听说死得挺惨,呵呵呵————真是大快人心啊。」
那沉稳女声开口询问:「心墓镜这次的实验结果怎么样?那所艺校足足有一千多人,不可能一点效果也没有吧?」
那苍老女声沉默了片刻,带著一股狞笑的意味说:「我临时改变了计划,没在那一千多人身上浪费心墓镜的灵力。」
粗砺男声顿时怒气冲冲地说:「你又擅自更改行动计划!同伴牺牲你不管,千面死神被灭你不救,还在这里得意洋洋,我都不知道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黑色的罩袍下,抬起一只鸡爪般枯瘦的手掌,将一面造型古朴、色泽灰暗的镜子放在了桌上。
她张开五指盖住镜面,边框上镶嵌的宝珠顿时亮起了刺眼的光,把旁边灵气凝聚的沙盘都冲得七零八落。
那尖细的男声颇为惊讶地说:「这是你今天收集到的?什么人的心绪,竟有如此威能?」
那冷漠女声也稍有动容:「这色泽,像是怒意————你究竟葬掉了多少人发的脾气?」
那苍老女声得意一笑,将镜子重新握在手里:「韩杰和孟清瞳两人的怒气而已。咱们不妨拭目以待,看看葬在这心墓镜里,究竟能养出怎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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