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谈话，对于未来和出路
自觉报了仇之后，许知桃是真不在意了，只不过和陌生人比还给隔着一层，还是有顾虑的，不然，也不至于为了躲她，撇家舍地的来随军，重来一辈子，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家人都能好好的，像郭红英这种人，她是真的一点儿也不想浪费时间纠缠。
“她要害我，我举报她，还把他们最看重的钱财都收了，也算是报仇了，到底也生了我跟长安。
她不是就嫌你挣得少，嫌农村日子苦吗？
现在这样，也算是精准报应，正正好！”
许永清，“.......”
他居然无言以对，许知桃也没想到以后还真的有再见面的时候，不过，她也不在乎就是了。
用席姐姐的话说，我没有道德，道德就绑架不了我。
话是有那么一点怪异，不过形容她的处境，倒是很贴切。
看着许永清似乎还不放心，还想说点什么，她嘴一瘪，抢先开口，
“还是说，你现在烦我了，想把我再扔给那个女人磋磨？”
许永清瞬间黑脸，明知道闺女故意的，要不是实在笑不出来，他都要气笑了，不过也不客气的在闺女头上拍了两下，
“胡说八道什么？我是咋想的你不知道？要不是穿了这身衣服，你以为她能安稳的活到现在？
不过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几个的小动作，要不是看着没有原则性问题，你以为能一直这么顺利？”
“啊？”
这下许知桃是真的惊讶了，她随军走后，许永泽和长山这几个哥哥，确实暗中给使了不少绊子，这个她是知道的，他们是气不过郭红英伤害她，给她出气，可是，
“你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许永清仔细打量着闺女的脸色，确定不是强颜欢笑，随意的摆摆手，
“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真想开了就好，其他的事，不要脏了你的手。”
许知桃，......
这话，有点儿怪怪的好像。
许永清背着手，直接进入到下一个步骤，
“你现在高二，以后，你有啥打算？认准学医这条路了？”
许知桃慢吞吞的也把手背过去，沉吟了一下，
“爸你说，如果走这条路，我已经跟着师傅学习了，还用不用报个大学，考个医科大学或者医学院的，照着书本再跟着学一遍？”
“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你们高二了，尤其是小云他们几个的事发生之后，学校对于你们未来的出路，应该会跟你们说一些吧？
老师对你有什么建议吗？”
郭红英的确是个悬在头上的雷，这点，是许永清最愧对闺女的地方，他也知道，闺女的成绩好，在学校也是排在前头的。
现在愿意供孩子上学的人家本就是少数，这时候也没有特别明确的未成年这一说，初中毕业就能进社会找工作，参加招工，或者接班了。
高中毕业那就是高学历，高中毕业，自然机会会更多，但是考学的几率实在是太低，说是凤毛麟角也不过分，像是这边这样的小县城，一年有时候出不了一个大学生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学校更多的也是从实际出发，其实从高三开学开始，学生上学已经不那么严格了，如果有门路的去找工作，参加招工开始，或者能直接接班的，那学校都是乐见其成的配合转档案，能提前发毕业证的就提前发，不能提前发的也会积极的帮忙给单位出具证明书。
一个高中毕业生如果“没有工作”，意味着他瞬间从“知识分子”变成了“城镇闲散劳动力”，这不仅是个人前途问题，更是街道和家庭的政治负担。
仅剩的出路自然就是--下乡。
去年刘静秋那时候，这边主要是上山下乡的接收地，但是也就短短的一年时间，上山下乡的口号喊得越来越想，这边虽然偏远，条件艰苦，在政策面前也没有特例。
不过，跟城市支援农村，支援北大荒等相比，这边的主要去向是本县或邻县的农村、林场、牧区，或者附近的干旱贫困地区插队。
最大的变化是身份变成知青，而且户口迁出城镇，变成农村户口，靠挣工分吃饭，对于没有门路的普通家庭子女，这是最“标准”的归宿，如果拒绝，会被视为“逃避劳动”、“思想落后”，全家都会受牵连。
这也是学校宽松的重要原因之一，工作就是前途，就是后半辈子，如果学生有机会有好的出路，学校当然不会阻拦，还会想方设法的给提供便利。
但是许知桃的人设，从上次挖渠时，就几乎是已经定下来了，不光班级同学，整个年级组，都是知道的事，所以老师自然也不会说其他的。
“老师就让我好好学，以后能进医院当个卫生员，也不错，说要什么时候入职就提前说，学校那边没有问题。”
也不怪学校，高三这一年对学生们来说还是很重要的，总不能等着毕业了再去找工作，很多工厂的职位都是子女接班，招工的机会本就难得，就算是运气好能赶上那么一次两次，那大概率也有关系户或者内定，普通人的机会被挤压到了极限。
有的人全家找了好几个月都不一定能找到，光靠着毕业后的三个月，比大海捞针也好不了多少。
就像长林的那个工作，那可真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又赶上许永清回去，不然，他们能不能拿到手还真就不好说。
尤其今年是这热火朝天刚起来的第一年，各方的关注肯定会更多，对于学生们来说，压力自然不小。
“那你自己是咋想的？”
许永清是知道闺女是有些“懒”在身上的，
“想考大学吗？”
这个年代，大学生的含金量就不用说了，光宗耀祖的级别，看家里那几个就知道了。
不过，许知桃本就对学习不太上心，上学就意味着要被管束，要遵守学校和老师的规矩，学习理论耗时长脱离实践不说，也肯定会有一些她认为没用的安排和课程，浪费时间，那她，肯定是不喜欢更多的。
“我不想。”
“这么干脆？不怕以后后悔？”
这次许知桃就回答的更干脆了，
“没用。
我师父实践经验多，周姨是在学校学成出来的，还有三师兄，守着好几个现成的军医，咋还比不上那大学了？
再说，上学是先学理论，要等毕业实习，或者实在难得的机会才能有时间的机会，我估计也是多少个人得靠抢才能得来的机会。
等大学毕业了，要找医院实习，要适应从理论到实践的转变，结合，中间可能还会有各种问题，这至少也要一年吧？
实习结束，不还得找工作？
你算算，这都浪费多少时间了？
你看看我，我跟着师傅，就算是卫生员也行啊，一边学，一边实践，实践中学，还是一对一教学，实践机会现成的，各种案例现成的，有什么不明白的，几乎身边的人都能给我解答。
我才跟着师傅学了小半年，现在像是打针，换药，或者简单的外伤处理，我师父说我已经能独立处理操作了，药材也认了不少。
你算算，就按五年算，五年后，他们实习，估计是刚开始接触病人。
五年的时间，我不说成为啥厉害的医生，起码跟他们比，我肯定是领先了不知道多少。
就差那一个大学毕业证书，那能差个啥啊？工资能高几块钱？
没有必要，真没有必要。”
“闺女，你想的这么明白的吗？”
许知桃一扬下巴，
“那你看！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总得好好的比较一下吧？
大学生的名头确实有诱惑性，但是，对我来说，也没啥区别啊。
大学毕业分配回原籍，那我为啥还要出去一圈，还得认识那么多陌生人，然后再回到原点，那我还不如不动，就守家待地的，多好！”
当然，她还有一个顾虑，也是那会儿说起郭红英才想起来的，上大学，估计也要政审的吧？虽然不是军校，没有那么严格，她也大概率没有问题，但是政审就代表着，会被人一次次的把她和那个人扯在一起。
这个，是她很不喜欢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本来也不喜欢学习，我师父这种教学方式我还挺喜欢的，晚上回去再对照医书，查漏补缺，不懂再问。
多好！”
许永清也觉得这样很好，回到家，嘴角还咧着呢，
“好好好，回头我问问你周姨，有没有卫生院的名额，让她给你留着。”
“不用，”
许知桃正了正脸色，
“还有一年时间呢，这一年，我还要跟着师傅学习，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我也不一定就不能凭着自己的能力考进去，就算是普通职工，那我也不能让别人抓着说嘴。”
“好，闺女，有志气。”
有志气后，许知桃就不好意思了，
“那也不至于，反正还有时间，师傅说了，有能力的人，遇事不一定要主动，等你成长到一定高度，很多机会就会主动送上门，甚至会摆在面前让我随便挑，甚至会上门抢人。”
许永清嘴角抽搐，虽然他也觉得他闺女很好，但是这话，他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咳，好，那就.......努力吧！爹等着享你的福。”
许知桃傲娇的一扬下巴，一扭身，
“我去割韭菜，你去烧水。”
......
许知桃是打算安安静静的上完着最后一年，拿了高中毕业证，这也算是一个完美的结果嘛，但是实际上，随着上山下乡热潮的涌起，学校也并没有之前的平静了。
班级的学生越来越少，下半年，高三放秋收假回来时，教室里只有半数学生，而且，也是人在这儿，但是干什么的都有。
开始的时候老师还会规劝几句，时间长了，老师也麻木了，也不管教室里什么样，只自顾自的讲课，一下课，夹着书就走。
楚玉几个走了后，许知桃和班级其他人走的都不近，只是偶尔和韩平川能说上几句话，在其他人为了一个工作名额到处奔走的时候，韩平川还能稳稳的坐在教室里，认真停课，就显得有些异类了。
许知桃也有些好奇，
“你这是胸有成竹了？”
韩平川笑了，
“但凡你早几天问我，我都没有成竹。
县红旗农机修造二厂扩建分厂，招二十个学徒工，红纸贴了半小时就撕掉了，巧了让我碰上了，于是我报了名，昨天是文化课考试，明天出成绩，如果能被录取，那我就会提前毕业，成为一名机械学徒。
算是个，不错的出路吧。”
许知桃看了他两秒，
“感觉你好像并没有多少高兴的样子，不是你喜欢的行业？”
“哈哈，说什么喜欢不喜欢，找到工作才是正事，有了工作就有收入，这才是最实在的。”
顿了几秒，他语气轻了些，
“我没跟你们说过，上次挖渠的村子，我是在那儿长大的，但是其实，我是村里的老人们养大的，村里的人，对我来说，都是亲人。
他们供我吃穿，养我长大，又供我上学，就想让我有出息，能走出去，不要再回那山沟沟里，不想让我再受一遍他们受过的苦。
他们说我成绩好，想让我上高中，考大学，以后分配个好工作，留在城里，再找个城里媳妇儿，在城里安家落户，就算是城里人了。”
他又笑了笑，
“后来，我一想，其实这也不冲突，我自己好了，才有能力去照顾他们，回报他们。
比如，留在城里，找到工作，拿到工资，让他们放心，然后，哎！”
他叹口气，往后一靠，
“说的容易，学徒工一个月18块钱，要三年才能转正，任重道远啊！”
虽然是感叹着，但是语气里也并没有悲观，真的是纯纯的感叹，看的许知桃想乐。
“饭要一口一口吃，你还能指望一口吃成个胖子？
你看看班里这些人，你说有多少能留下来，他们现在坐在这儿，就真的安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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