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流脑爆发
年前这段日子,许永清忙的脚不沾地,能挤出时间来给闺女把暖棚搭起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又紧赶慢赶,起早贪黑几天,按照闺女划好的地儿,把种子都撒上了。
然后,就真的没时间了。
常规拉练,应急演练,年节前的战备值班与检查,年终训练考核,评比,政治教育,安全检查,走访慰问,加上这次的雪灾,对冬储和防寒,更是要多投上几分的重视。
一直到过年,他都是处于这种早出晚归,时不时就夜不归宿的状态。
许知桃跟周桂英几乎同进同出,长安有时候跟着周若男同志,不过白天还是在家属院里跟着小伙伴们疯跑。
这天中午,许知桃照常是做了饭,自己跟长安先吃了,然后才装了饭盒,给周桂英和师傅带去,长安牵着姐姐,叽叽喳喳的,一会儿说这个小伙伴尿裤子了,那个小伙伴哭了。
快到医院的时候,看见一个家属院的婶子匆忙的从医院跑出来,手里捏着小纸包,看样子是来开药的,许知桃也没在意,这种事很常见。
一边把饭菜拿出来,就听见小老头说了,
“今天好几个来拿退烧药的,你们俩都注意着点儿,小长安,跑的一脑袋汗,不能摘帽子,听见没?”
长安乖乖的坐在椅子上晃着双腿,
“我知道呀,小望的妹妹也发烧了,还吐了,小望吓的都哭了,说他妹妹是不是要死了。”
“那孩子不知道又听谁嚼舌根子了,净瞎说,感冒发烧看的及时就很快会好的,你可不许吓唬他。”
“我知道呀!可是小望说,他妹妹胳膊上还起了红点子。
土蛋今天也没上幼儿园,我还看见铁蛋哥晾衣服了,说是土蛋吐的哪儿都是,还又哭又闹的就说身上疼。”
说着话,他还嫌弃的皱鼻子,
“还有大牛,那会儿玩的时候就说脑袋疼,浑身疼,说困了,要回家睡一觉。
唉,小小年纪,这点儿小病就被打倒了,我爸都说了,革命战士,轻伤不下火线。”
这故作老成的口气,旁边的卫生员小李“噗嗤”一声就笑了。
许知桃慢半拍察觉不对,慢慢回身,正对上师傅严肃的目光,
“师傅,这症状......”
好像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啊!
小老头脸上没有了半分刚才逗孩子的轻松,把饭盒往旁边一推,身子坐得笔直,说话又快又干脆,
“小李,把上午的病例拿出来,仔细数数多少个高烧的,和来拿退烧药的,整合一下症状,除了高烧,喷射状呕吐,肌肤红点,还有什么?
一定要仔细。
还有,家属院,幼儿园,有多少这种症状的,去核实,快!”
周桂英端着饭盒站在门口也只觉得浑身一冷,
“孙叔,你的意思,是,流脑?”
流脑(流行性脑脊髓膜炎)在她们医学界,被称为“急惊风”或“瘟疫”,发病极快,致死致残率极高,尤其是现在,刚过了雪灾,无论是物资,还是药品,都是存货最少的时候。
她机械的转身看了眼窗外的家属院大门,那里还有刚从供销点出来的家属,篮子里是她们刚抢到的年货。
年货?
周桂英猛的回头,
“孙叔,得抓紧时间,不光是幼儿园,家属院,还有附近的大集,年前这些日子,大集都是开放的!”
孙大夫脸色更难看了,小李把手里的东西一扔,就去翻病历。
看见小李,许知桃突然又想起来,
“师傅,还有农场,那边也有孩子。”
“英子,去打电话,让部队来人,一旦确诊,需要立即封锁警戒。”
“好,我这就去。”
刚要转身,周桂英又冲了回来,拽着长安前后检查,然后看向许知桃,
“你们俩,有没有症状?没事吧?”
许知桃摇摇头,家里的水都是混着空间井水的,不说别的,提高体质是肯定有的,只是,这个程度,她也不确定,
“周姨,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和长安的。”
......
这边说是军区医院,其实这个驻地是师部驻地,也就是说,这个驻地,师级是最高级别,确切地说,这应该叫师部医院。
不到半小时,家属院,医院,都被武装封锁,什么食堂,澡堂,理发店,礼堂,服务社,供销点,也都瞬间被管控。
同时,幼儿园这个重发病区,也被部队接管,发病的孩子被单独送到医院,没有发病但是有过接触的其他孩子,也被单独隔离。
同时,通讯班忙了起来,消息朝着上下各单位传达汇报,汽车连的车也都派了出去,各个方向,幼儿园,农场,附近的步兵连驻地,准备随时把病人运送回来。
家属院风声鹤唳,各家紧闭门户,都拘着孩子,已经有发烧的孩子,看着破门而入的人,更是抓着家人不放,家长舍不得,孩子害怕,那叫一个生离死别。
长安老老实实的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看着走廊一阵阵的人跑过,不时的看见认识的或者熟悉的小伙伴,同学,还能听见他们的哭闹声。
他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严肃,看着桌子后面同样一脸严肃的孙大夫,他就问了一句,
“孙爷爷,他们的病严重吗?
你这么厉害,一定能治好他们的吧?”
小老头手一顿,他是医者,自然比谁都希望能治好,但是现在,一句保证的话,他都说不出口。
走廊里传来一阵大头鞋急促的踢踏声,很快,一脸焦急满脑袋汗的杨峥冲进了病房,
“怎么样?确诊了吗?真的是流脑吗?”
杨凤兰握着小儿子还有些颤抖的手,有些呆滞,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谁,看清的那一瞬,眼泪就奔涌而出,强忍着的坚强也忍不住了,
“在,在等结果确认,孙大夫说,大概率就是了,已经给打了一针屁股针了。”
杨峥高大的身子晃了晃,眼镜往下滑了滑都没注意,他就不是学医的,这么多年也知道这个病的严重性,这是急病,若是发现不及时,可能家长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救不了了。
他心里有担心,害怕,后怕,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走廊又出来一阵喧闹和小孩的哭声。
他刚要抬脚,又停住,看看儿子,有些犹豫。
这会儿功夫,杨凤兰已经缓过来了,抹了把眼泪,
“你赶紧去看看吧,老许不在家,你这个政委可不能不露面。”
“老许,他带队刚出去,还不知道消息呢。
对了,向东他们几个呢?”
杨凤兰嗓子干涩,
“说是跟病人接触多,去隔离了。
行了,赶紧去吧,刚才我看看桃桃那小丫头了,周大夫也在,他们没事。”
孙大夫在愁,磺胺本就不多,现在更是一点点的见少,但是病人,送来的越来越多。
许知桃也在愁,她爹不在,她没有借口往外拿药。
又兵荒马乱的抢救了一个小病人后,孙大夫已经瘫在椅子上不想动了,
“不服老是真不行了,这才哪儿到哪儿,这把老骨头就要散架了,要搁我年轻的时候,好几天连轴转那都是常事,听见阵地上有动静,那照样跟着队伍往前冲。
哎呦,现在真是不行喽!”
许知桃也缓缓的活动着四肢,给师傅倒了杯热水,背过身悄悄的给加了一点儿井水,才递过去,
“师傅,先歇一歇,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啊,这药,就没有别的途径吗?”
喝了口水,舒了口气,小老头瞟了她一眼,
“途径?啥途径?
这玩意儿本就是定量限量,我听着电话里,兰市机关医院那头,情况也不大好,要真是这样啊,这药,就真是用一支少一支了。
你算算,一个孩子,按中危算,一天要三到四支,一个病程五到七天,就是轻症,最少也要三天。
看看病房那些人,你算算,够几天的?”
许知桃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师傅,病房都满了,快三十个孩子了,一天九十,五天就是......四百五十支?”
小老头望着窗外叹气,
“知道我的愁了吧?这些大都是家属院或者住在附近的,你信不信路上还有不少孩子往这送呢?
这症状,发展的太快,片剂的效果,怕顶不回来啊。
而且,要是这个趋势,要真的是家属院要预防性全员投药,那片剂,也不宽裕。”
许知桃往前挪了挪椅子,压低了声音,
“师傅,那这种药,医院会有多少库存啊?”
这算是常识,倒也不是机密,而且,孙大夫还有事,也没瞒着,
“药房那边对药品分为三类,一种是平时用药,像是门诊,普通的住院,就比如现在。
第二类,”
他顿了顿,声音肃穆了一些,
“第二类,是战备储备,为突发军事任务或战场救护准备,平时严禁动用,也就是说,给出任务或者上战场的战士准备的,特备的。
说白了,如果动用了,那么一旦边境发生了冲突,出任务的战士有需要,那他们将会,无药可用。”
许知桃瞪大了眼睛。
“第三类,就是特使特批。
比如现在,也算是疫情的预警期,可以向上级后勤额外申请特批,但是,这不确定性就很大了,所以需要做两手准备。
一来机关医院在兰市,距离比较远,如果那边库存足,路上顺利,那很好,一切顺利。
二来,也是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
这个季节,本就是流脑的高发期,现在也不确定是不是只有这边有病情,如果机关医院,或者下面的其他驻地也有病情爆发,或者,机关医院的库存也不足,那,咱们就要做好自力更生的准备了,也不能等着人家的米下锅。”
“那现在怎么办?咱们怎么自力更生?”
搪瓷缸往桌上一放,孙大夫就有点儿没好气了,
“还能干啥,想法子呗,跟上次农场一样,自己找路子,买药,毕竟这是人命啊!
你说你爹也是,底下那么多团长营长的,非得自己带队,就一个拉练,真是的!”
许知桃,“.......”
又往前蹭了蹭,
“师傅,你也知道上回的事儿?那,不算违规吗?”
“废话,谁不知道!虽然不大符合规定,但是一没挪用公款,二来,也确实是解决了大问题,而且,人家愿意赊账提供那些药品,起码能说明,人家对你爹,没有恶意。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途径咱们不知道,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跟咱们交易,你说咱们差啥啊,部队的医院,正规单位,最重要的是,咱们不赊账,咱们给现钱啊!”
许知桃嘴角抽了抽,不过,什么玩意儿,赊账?
这是他爹说的?
哦,也对,老家是农村的,他爹没有大额收入的来源,不怀疑才有问题,就是周姨那儿,都不知道是咋解释的。
啧!自掏腰包赊账给农场那边买药品,他爹真是,绝世大好人(傻子),这也就是周姨,换个女的,不把他闹翻天都是他走了狗屎运!
摇摇头,许知桃又把思绪扯回正事,她得给亲得爹正正名”,
“我爸就是个普通人,他哪有什么渠道,不就是那个人嘛!
就那个人,大家都知道的啊!”
“那个人?哪个人?”
“就那个啊!”
对视了好几秒,孙大夫灵光一闪,
“你说的是,那个人?”
“对对对,就那个人!”
“可是,这次要的可不是小数,他,能有吗?”
话头引过去,许知桃松口气,剩下的事,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那谁知道了,问问呗!”
......
消息传出去,虽然心疼孩子,但是谁都明白,要真是流脑,只有送到医院才有活着的机会,这不是侥幸的事,于是,送过来的孩子越来越多。
本来还有几天就放假的幼儿园,这下彻底是放假了,一部分住院治疗,其余的,也要隔离。
这还是部队附近的,据说院长办公室的电话也响个不停,上面的,镇上的,农场的,不是要送人,就是来讨药,孙大夫担心的一点儿没错,接收了幼儿园的那批孩子后,雪灾后好不容易求爷爷告奶奶弄来的那点儿药,彻底没了。
药房主任苦着脸过来,
“老孙同志,这一会儿都是你的方子,你给我透个底,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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