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京城宝钞用不了
小仓回到夏家工坊后，就开始日夜不停、日以继夜地赶制宝钞，不管东家用不用得着，先造出来都备着，总是没错的。
他不仅自己“废寝忘食”，还带着工坊伙计也一起“脚不沾地”。
马师傅看着他如此辛苦，都只能劝道：“小仓啊，你又何必这么拼命呢？赚钱的都是东家，身体可是自己的。”
“没事，我一点不累。夏掌柜和东家这么看得起我，给我这么高的工钱，我一定要好好报答他们。”
一番辛勤工作，大家都看在眼里。第二个月，小仓就被升为了制作宝钞“掌事”。
小仓也没料到，自己就想好好当个奸细，竟然快要搞成了主谋了……这可如何是好？
……
四少夫人罗碧莲来钱庄查账的时候，还单独召见了小仓。
小仓干活正起劲了，身上全是汗，短衫破损，已是初夏，露出手臂虬结的肌肉。
四少夫人第一次见到小仓，竟觉得有故人之姿，一时有些心神慌乱。她随即展颜微笑，不知不觉语气都变得温柔了。
“呀，你就是小仓师傅吧？这几日夏大掌柜的可是一直夸你呢，说你干活特别有力气。”她眼神看向小仓粗壮的手臂。
小仓赶忙半跪下来：“是夏大掌柜谬赞了。”
罗碧莲站起身来，贴近了小仓，看着他浓密的眉毛，眼睛炯炯有神。
情不自禁地拿出贴身的手绢，将他额头汗滴轻轻擦拭。
“哎，这几日全靠你们了……”她眼里有些湿润：“你们也都知道，我男人是个不中用的……今后也只能仰仗你们了。”
小仓哪能看不懂她的意思，心里就开始挣扎：难道为了当个奸细，把自己搭进去……
罗碧莲看了看门口，这里房间僻静，没有人打扰：“小仓兄弟，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觉得……四夫人，你真好看……”
夕阳西下，阳光洒在小仓的侧脸上，汗水从他的麦色的肌肤上如细雨滑落。
他喉结轻轻吞咽，一滴滴汗顺着下巴滑落下来，滴落在她的翠绿色的裙摆上……
……
满地衣裙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
守着窗儿，独自怎生的“嘿”？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滴……滴……滴……
这次第，怎一个“略”字了得。
……
小仓牺牲很大，把自己和自己的小兄弟都搭进去了……
罗碧莲穿好衣服，打算离开的时候，还有些恋恋不舍：“小仓啊，你要明白，夏家钱铺是父亲给我夫君的。你也知道我夫君……也就那个熊样了，以后这钱庄都交给你来掌管，小仓，你只要好好干，加油干，这产业就是你的，也是你的孩子的。”
过了几日，夏大掌柜竟然被调走了，去了陈留县的钱庄，小仓便接替了他的位置。
小仓也没有想到，他就想好好当个奸细，却真的做成“头目”了……
于是，小仓又只能继续加油干啊，日以继夜，日夜不停，把印好的钱全部交给夏家。
自此，夏家成了京城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外出采购毫无节制，只要是愿意接受宝钞的商铺，恨不得把整个店给搬了。
就连给下人打赏都是几千文、几千文的发，比禁军每月的军饷还要高出一大截。
夏家造钱坊的福利就更好了，小仓规定：晚上多做一个时辰的工，就发三百文的工钱，直接拿自己印的钱发给自己人。
小仓还都好心好意提醒道：“大家拿到宝钞，千万不要想着存起来。在京城能买什么尽快买！不管是米面、布匹、房子、牲口，通通先换成实物带回家。”
小伙计还有些犹豫：“小仓掌柜，买这么多东西，家里存不下呀？宝钞放着多方便？”
“总之，本掌事言尽于此，你们爱听不听。”
马师傅也劝道：“你们都听小仓掌柜的吧，他是个干大事的人。你看他才来咱们这里一个月，就从一个匠人升到了掌柜。他肯定不是一般人，他说的话肯定有道理，你们照着做就行！”
“好嘞，那就都听小仓掌柜的，今天的工钱，我一会儿，就全部换成东西。”
……
京城里，有很多店铺结账都可以用宝钞，他们的生意都靠着枢密院和禁军衙门。
但这些店铺掌柜也不是傻子，最近这段时间，逐渐地发现了不对劲。
“刘账房？怎么最近用宝钞来买货的人越来越多？而且个个出手阔绰，恨不得把店里的东西搬光。”
“确实如此，昨天马师傅过来，见东西就买，直接拿走三千文的东西，就当宝钞不是钱一样。”
掌柜便走皱起了眉头：“从明日开始！本店不再接收宝钞，手上的宝钞也赶紧全部花出去！”
“可是枢密院那边说，以后想承接禁军的买卖，就必须接收宝钞啊。”
“不行，先保命要紧，大不了以后不做禁军的生意了，我总感觉这事不对劲。明天开始把宝钞全部花出去！”
……
又过了几日。到了禁军发饷的日子
狄青，现在是禁军丙字营指挥使，这次拿到的军饷又涨了三百文。他刚拿着宝钞的时候还挺开心。
拿着宝钞去买米的时候，米店小二却是劝道：“军爷，您非要给宝钞也行，毕竟我们之前是答应过枢密院的。不过，本店也得开始收火耗银子了，得收两成，您看怎么样？”
“两成？那我还不如先去夏氏钱庄兑换成现钱，再来付钱。”
“这样当然是最好的，我们也不用承担风险。”
“这还能有什么风险？你们拿着宝钞不也能换出九成钱吗？凭空让你们多得一成？”
”军爷，这您就不知道了吧。前两天本店还收到过两张假的宝钞，也是有水印的。拿去夏氏钱庄兑钱，人家没给兑，说是纸张不对，没有什么细丝，水印刻文也不对版。”
“那后来怎么办？这假宝钞就砸手里了？”
“嘿嘿，还好我们东家精明，让小二买货的时候花出去了。如今这宝钞拿在手里那是真烫手啊。军爷，我劝您一句，您手上的宝钞肯定是真的，拿到宝钞，赶紧去换成现钱吧。”
狄青还是有些心疼：“可是，直接去兑换铜钱，钱庄要收一成‘火耗钱’，这也太坑了，军饷搞到手，就少了两百文。”
“哎，军爷，一成就一成吧，总比全都砸手里强。”
狄青虽然已经是营指挥使，但为官本分，不该拿的黑钱，一分没拿过。每月就靠着那点军饷过日子，还经常得照顾下属，请兄弟们吃点喝点，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为了不损失更多钱，他也只能来到夏家钱铺，却发现店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狄青这下就彻底慌了，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准备娶香莲姑娘的，还全都是宝钞，心里那叫一个叫苦不迭啊，立刻扒开人群就朝着里面冲去。
一个士卒被狄青扒开，正要发火，转头看到是狄青，赶忙陪笑：“狄指挥使？您怎么亲自来了？”
“废话，我要是再不来，现钱都让你们这些兔崽子给兑光了！”
“哎，谁说不是呢？拿钱的时候好好的，花不出去了。”
“别废话了，赶紧往里面挤吧。”
“挤不进去啊！”
“我艹，看来得动真格的了。”
狄青看见队伍中，还有好些丙字营的兄弟，随即大喊一声：“丙字营士卒出列！”
士卒听见命令，赶忙跑到狄青面前整装列队。
“给我排成两列，冲到柜台前，杀出一条血路来。”
一个愣头兵拔出大刀：“大人，可以动刀吗？”
“动你大爷！给老子收起来！”
狄青想了想，随后又补充一句：“如有胆敢阻拦的，刀鞘伺候！”
两列士卒迅速冲入人群，横冲直撞，把挤兑的人群都推开。
两列队伍中间，真的就开辟出来一条小路，狄青从容不迫沿着小路走到柜台前，把宝钞往桌上一拍。
“全部给我兑成铜钱！”
柜台站着一个账房先生，此时已经是满头大汗，见狄青气势汹汹，还有禁军开路，哪里还敢怠慢：“好嘞，军爷，您别着急，马上给您兑。”
他把几张宝钞拿起来，仔细核对真伪。
狄青又急得拍了桌子：“还验个屁！这都是枢密院衙门刚发的新宝钞，我手都还没捂热乎呢，难道还有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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