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九章 看清牌局
王监工那句挺上道,打开了陈南在青矿脉的局面。
他没有当场收下那额外的十七枚仙晶,只是挥了挥手,让陈南退下。但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仙吏还是仙奴,都看明白了。
这个新来的傻小子,入了王监工的眼。
当晚,陈南回到自己那狗窝似的洞穴时,发现石床上多了一床干净的被褥,还有一些简单的食物和水。
送东西来的,是王监工手下的一个仙吏。他什么都没说,放下东西就走了,但那态度,比白天在矿区入口时,客气了不止一点半点。
“这点好处,给的倒是挺快。”
陈南坐在石床上,啃着一块不知是什么做的仙粮,口感很硬,他心里很清楚。
王监工这是在告诉他,只要听话,好处少不了。
这叫投资。
而陈南主动孝敬,则是向对方展示自己的投资价值。
双方心照不宣,完成了第一轮的试探。
“咚咚。”
洞口的石门被敲响了。
柳伯探进头来,看到陈南床上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变成了然。
“看来,你已经找到在这矿脉里活下去的法子了。”他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洞穴里更显拥挤。
“柳伯说笑了,我不过是运气好,多挖了几块石头而已。”陈南递过去一块仙粮。
柳伯摆了摆手,自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葫芦,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运气?嘿,昨天你说是运气,老夫信了。今天你要还说是运气,那可就是把老夫当三岁小儿耍了。”
他一双老眼,在昏暗的洞穴里亮得惊人。“你小子,神魂感知力,远超常人吧?不然,不可能第一天就能找到那么多富矿。”
陈南心中一动,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柳伯慧眼如炬。”
“少给老夫戴高帽。”柳伯又喝了一口酒,脸上泛起红光,“老夫痴长你几千岁,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你这点小把戏,瞒不过我。”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今天这手孝敬,玩得很高明。既露了本事,又表了忠心。王老虎那家伙,最吃这一套。不过,你也要小心,他那个人靠不住。今天能给你被褥,明天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把你卖的骨头渣都不剩。”
“多谢柳伯提点。”陈南诚恳地说道。
他知道,柳伯这是在真心实意地告诫他。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地方,这份善意,弥足珍贵。
“提点谈不上。只是看你顺眼,不想你这么个有趣的后生,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柳伯长叹一声,眼神变得悠远起来。
“柳伯,您,以前也是仙吏?”陈南试探着问。他从柳伯的言谈举止中,能看出对方绝非寻常的仙人。
柳伯浑身一震,手中的酒葫芦都险些掉在地上。他沉默了许久,才苦涩一笑:“是啊。曾经是。还是王老虎的上司。”
陈南瞳孔微缩。
这信息量,可就大了。
“当年,老夫也是从仙奴一步步爬上来的。花了八百年,脱了奴籍。又花了一千年,走了大运,被一位贵人看中,提拔成了仙吏。”柳伯的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
“那时候,王老虎还只是个跟在我屁股后面提鞋的小角色。我见他机灵,会来事,便处处提携他。谁能想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中的悔恨与痛苦,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赵临渊大人?”陈南轻声问。
“除了他,还能有谁。”柳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恨意,“赵临渊上任,需要培养自己的班底。王老虎第一个投靠了他,卖了我。他把我当年的一些旧账翻了出来,捅到了赵临渊那里。结果,我被削了仙吏之位,打回仙人原形,还被罚在这青矿脉里,永世不得离开。”
“旧账?”
“无非就是,当年心善,看一些仙奴可怜,私下里免了他们几次晶税。”柳伯自嘲道,“在仙界,善良,就是最大的错误。”
陈南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这仙界残酷的法则之下,隐藏着怎样的人性倾轧。这里没有对错,只有立场和利益。
“柳伯,我想知道,关于仙界的更多事情。”陈南的语气变得郑重,“关于仙奴,仙人,仙吏,仙卿,乃至仙帝。这整个体系,到底是如何运作的?”
柳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他问这些的目的。
最终,他还是决定开口。或许是酒意上涌,或许是看透了陈南并非池中之物。
“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就当是,为我那点不甘心,找个倾听的人吧。”
“整个仙界,就是一个巨大的金字塔结构。塔尖,是至高无上的仙帝。没人见过他,他只存在于传说中,但他的意志,就是仙界的铁律。”
“仙帝之下,是三十六位总署卿,分管仙界各大部司,比如掌管矿务的总署,掌管仙籍的总署,掌管刑罚的总署等等。他们是仙界的顶层管理者。”
“总署卿之下,便是成千上万的仙卿。每一位仙卿,都镇守一方,是地方的土皇帝。比如赵临渊,他就是青矿脉的矿务卿。仙卿的权力,来自仙帝赐予的神通。神通,是他们统治的根基。一旦失去神通,他们便会从云端跌落,甚至不如一个自由的仙人。”
“仙卿之下,是数不清的仙吏。他们是仙卿的爪牙,是规则的执行者。他们没有神通,但他们有仙卿撑腰,可以作威作福。他们旱涝保收,靠着压榨我们这些底层,过得逍遥自在。”
“再往下,就是仙人。我们脱去了奴籍,有了自由身,但依旧是这金字塔的基石。我们得想办法谋生,比如像我这样,在矿区里当个顾问,或者去仙界的城池里,做点小买卖。但无论做什么,都得向仙卿和仙吏缴纳重税。”
“而最底层的,就是你们,仙奴。你们是这个体系的燃料,是消耗品。你们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挖矿,缴纳晶税,用你们的寿元,来填补仙卿老爷们的业绩窟窿。一万年的寿元,就是用来控制你们的,只会越来越少。”
柳伯一口气说完,又灌了一大口酒,眼中满是悲凉。
“这就是仙界。一个被神通和晶税锁死的,毫无希望的地方。”
“柳伯,您说,仙卿的神通,是仙帝赐予的。那是不是说,也能被收回?”陈南敏锐的抓住了关键。
“当然!”柳伯眼中一亮,“仙卿并非高枕无忧。他们同样有考核!每隔百年,矿务总署就会对所有矿务卿进行一次业绩大比。连续三次排名垫底的,就会被剥夺神通,贬为仙人!赵临渊,他已经连续两次垫底了。”
陈南的眼睛,也亮了。
这不就是对赌协议里的淘汰条款吗?
赵临渊,这个高高在上的仙卿,原来也背着沉重的KPI压力。
他的弱点,暴露了。
“所以,他才会如此疯狂的压榨我们,提高晶税,就是为了在下一次考核中,能有一个好成绩。”陈南瞬间想通了所有关窍。
“没错。”柳伯点了点头,“他急了。一个急了的人,就容易出错。”
陈南笑了。
他要等的,就是这个出错的机会。
“柳伯,多谢您。”陈南再次郑重道谢。
柳伯的这番话,让他看清了整个牌局。
他不再什么都不知道,而是看清了局势的一部分。
“谢就不必了。”柳伯摆了摆手,站起身,准备离去,“老夫只是个废人,说再多也无用。你好自为之吧。记住,王老虎那边,虚与委蛇即可,切莫交心。那是个吃人的地方。”
柳伯蹒跚着走出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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