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看见两人这般亲近，裴景然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欲言又止地看了眼鹿衔枝，最后沉默上车离开。
等视野内再也看不见那架黄花梨木马车，鹿衔枝心微微有些发紧，沉沉叹了口气。
“我这样是不是对他不太公平？”鹿衔枝低声喃喃。
声音虽低，但谢云归还是听得真切。
他垂眸看了看身边人，“感情这种事，从来就没有公平的，衔枝，别想这么多了，一切有我，往后也都有我。”
鹿衔枝应了一声，便告辞回府。
进了门，便见鹿闻溪在院中看她。
直到确认谢云归不跟着进来，她这才凑上前，“姐姐，方才裴公子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呢。”
“不是说裴公子失忆了？可我看这样子，竟像是舍不得。”
鹿闻溪说话直接，咬咬牙，又补了一句，“姐姐，你当真对裴公子没有情意吧？”
她有时候也看不懂自己这个姐姐究竟在想什么。
不过她知道，多情者自伤。
裴景然到时候恢复记忆会有多难过她管不着，但她不希望自己姐姐也难过。
“说什么呢？我都已经和谢公子定婚，定婚宴都办了，还能有什么变动？”
鹿衔枝打断她的疑虑，随后回了自己院子。
只是等周围无人了，她这才敢平静下来感受自己的心意。
她对裴景然不是全然无心的。
至少在琼林苑答应他的求娶之时，她知道她是有过一瞬心动的。
人生哪有事事如意的，当她选择为了权势暂时抛弃谢云归，转而引诱裴景然的时候，就注定了她会在两段感情中面临心痛。
不过也还好。
她尚且还能自控。
总有一日，她会彻底忘了那些悸动。
然后定下心，守在侯府过完一生。
鹿衔枝抬眸对上铜镜，镜中那副姣好艳丽的面孔，此刻正露出哭一般的苦笑。
“小姐，方才裴府的枫鱼让人送了东西过来。”
锦瑟叩响门后，拿了个檀木盒子进来。
拆开后，里面只摆着一支略显粗粝的木簪。
是当时她送给裴景然的那支。
鹿衔枝皱了眉，脑中闪过什么，却没抓住。
锦瑟有些担忧地看她一眼，犹豫开口，“小姐怎么不高兴？今日定婚宴后，在侯府还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鹿衔枝将木簪取出，无意识那在手中摩挲。
锦瑟将信将疑，却没刨根究底。
要想让一个人对自己动情，率先出击的那人又怎么可能完全藏住真心？
她识趣没有再提这个话题，转而道，“今日确实事多，我已经让锦心去准备安神汤，一会喝了好好休息一下。”
“等明日起身，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哪能一觉睡醒就没有烦恼了呢？
安神汤又不是孟婆汤。
鹿衔枝心底腹诽，面上却还是露出个笑意，“好。”
再怎么样，日子总要这么过下去的。
一日时间不够消愁，那便再多一日，总有一天会好的。
只是到这个时候，鹿衔枝反而有些恨失忆的不是自己。
她好像越来越耽于儿女情长。
明明从前的她绝不会因为这种事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她叹了口气，接过锦瑟送来的安神汤，喝完便直接更衣躺到床上。
——
定婚宴结束了，虽然婚期还没定下来，但徐雁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嫁妆嫁衣。
鹿府虽然不富庶，甚至算得上有些清贫，但女子出嫁该有的东西，也一样不能缺。
况且鹿衔枝这是高嫁，更是不能寒碜，免得叫人看了笑话。
即便徐雁知道谢云归是真心求娶，但也还是想将所有场面的事做好。
徐雁来给她量体裁衣时，整个人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等她第三次量错了长短，鹿衔枝终于短叹一声，将人拉住。
“姨娘，你有心事。”她直直看向徐雁双眸，毫不避讳地直白问道。
徐雁愣了一下，刚要随便说点什么揭过，手上的软尺却被夺过。
“是不是和宋无灾有关？”鹿衔枝索性挑明了开口问。
能让徐雁这般情绪波动的，除了徐峥，便只有宋无灾了。
她愣了下，随后才苦笑着点头，“他要回来了。”
说到这，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宋家这两日派了人找我，说是想将我和闻溪接回去，我说他们做梦。”
“我不会再回宋家的，但是若来日宋无灾真的回来，我不知道我怎么面对他。”
徐雁不知道自己该恨还是该原谅。
宋无灾被夹在家国之间，确实身不由己，可她这些年也不好过。
她爱宋无灾，却也不能爱到失了自己。
况且，她还有闻溪。
宋无灾可以因为别的事抛下他们母女一次，便可以再抛下她们第二次。
难道到时候又要求到鹿家求收留？
她没这个脸面干出这种事。
况且衔枝出嫁在即，府上不能没一个女性长辈引导。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回去，也回不去了。
“若是解决不了，便放着吧，别想这么多了。”鹿衔枝开口劝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有些事不该你来考虑，谁亏欠谁弥补。”
“我明白的。”徐雁闷闷地应了一声。
等终于将所有该量的量完，徐雁这才忧心忡忡地开口，“他回来，是不是意味着长安要变天了？”
宋无灾在外面诈死这么久，突然要回来，必然是意味着他有了足够的底气清君侧。
长安的水要浑了，那鹿家……
“姨娘别想太多了，父亲不过就是个小小芝麻官，就算真的有什么，也牵连不上。”
“反而是景阳王府要忙起来了，鹿家或许反倒是要有喘气的时机，只是姨娘，千万不可再有任何动摇。”
“徐家当初收养你确实是有恩，可这么多年景阳王的所作所为，早就该将那点温情消磨掉了。”
“更何况，当初徐家将你许配给宋家，他们两家的利益交换，已经将恩情买断了。”
鹿衔枝这话其实说得有些无情了，养恩大于天。
只是徐峥确实有些太过罔顾人伦。
这些年徐峥一直想将徐雁夺回去，却没想过，当初徐雁嫁到宋家，也是他点头应允过的。
若是真的这么爱，何必等到今时今日。
徐雁只是养女，还是没上过徐家族谱的养女，若是徐峥有心，当年也不是不能迎娶。
事过多年，反而想起来伪装深情，不仅不能让人感动，反而带着令人作呕的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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