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大哥的影子
“陌生？”
谢长生愣了一下，道瞳下意识地顺着司辰的视线看去，却并没看出什么端倪。
周衍也是眉头微皱：“司兄，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司辰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没什么。”
“或许是离开太久，看东西的角度变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司辰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不过见他没有继续深究的意思，众人也默契地没有多问。
毕竟以司辰如今的境界，他若说不清，其他人更不可能看透。
而且...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万寂山的妖族虽然暂时安全，但东域其他地方多半情况不容乐观。
那些秽若不尽早清除，只会像滚雪球一样越聚越多，最后连下界的根基都会被啃穿。
司辰沉默片刻，做出了决定。
“既然万寂山无恙，我们便不再久留了。”
他看向众人：“分头行动吧，以最短的时间，把这一界的秽灾压下去。”
这个提议一出，众人没有丝毫犹豫，纷纷点头。
他们各自都有宗门，有师门，有弟子，有故旧，拖得越久，死的人越多。
谢长生第一个点头：“我先回玄一道门，确认宗门无恙后，便以道门为中心向外清剿。”
宋迟也同样没有废话：“藏锋山靠近北域，那边我负责。”
周衍折扇一合：“那我便回天机阁，阁中那些老家伙虽然实力不行，但论推演方位、寻找秽灾源头，应该还能帮上点忙。”
洛红衣将小本本收入怀中，言简意赅：“璇玑宫附近有几座大城，人口稠密，我先回去稳住局势。”
众人三言两语之间，便已将各自的任务分派妥当，先各自回宗门，再以宗门为中心向外清剿。
黑山和赤风除了安顿万寂山的妖族，南域那边也由他们负责。
司辰看着他们，嘴角终于浮起笑意。
“好，各自小心。”
“若有异变，相互之间随时传讯。”
“完事了便在这万寂山汇合吧。”
谢长生点了点头，随即身形一晃，率先化作一道银光冲天而起。
其他人也没有再多寒暄，眨眼间便各自御空而去，消失在天际。
眨眼间，便只剩下司辰、黑山和赤风三人。
黑山却挠了挠头：“兄弟，那你呢？跟我们一道？”
司辰摇了摇头。
“我要去一趟中州。”
“中州？”黑山愣了一下，“去那边作甚？”
赤风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司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司家在小世界，暂时应该无碍，不过....司明在中州。”
黑山和赤风对视了一眼，瞬间了然。
司明那小子，十几年前就开始满天下历练，也是个闲不住的，这次居然跑去了中州。
不过，中州是大胤皇朝的所在，那可是叶夫人的娘家。
确实于情于理，都不能放着不管。
赤风点了点头：“行，那边交给你，我和黑山会把南域那边搞定，有什么事随时招呼。”
司辰微微一笑：“好。”
说完，他循着守心的气息，缓缓抬起右手。
太虚挪移。
接着一步踏出，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
中州
如果说东域的灾难是混乱，那中州的灾难，便是绝望。
这一场天降横祸来得太突然了。
中州本有三个国家，而如今，除了大胤，其余两个小国已经名存实亡。
他们的国主在城破之后，带着残兵败将和皇室亲眷，一路向北溃逃，最后不得不放下身段，逃入大胤寻求庇护。
换作太平年间，大胤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少不得要阴阳怪气几句，借着“收留”的名义狠狠敲上一笔。
但今天，没有人有那个心思。
因为大胤自己，也已经危在旦夕。
大胤皇都，承天殿
龙椅上坐着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眉宇间带着几分拘谨和不安。
他穿着一身明黄的龙袍，但那龙袍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像是撑不起来。
他是叶氏一位庶出，名叫叶棠。
当年蜃龙之乱，叶氏嫡系几乎死绝，叶弘、叶璟父子相继陨落，叶家血脉十不存一。
唯有他这个庶子因为不受重视、常年被扔在偏远的封地，反而逃过一劫。
叶芙对执掌大胤没有任何兴趣，在扫平乱局之后，便将他扶上了这个位置。
叶棠做得很努力，他勤政、节俭、不近女色，每天批奏折批到深夜。
但他终究只是一个被临时架上龙椅的年轻人，没有经历过真正的风浪。
这江山他还没坐多少年，还没来得及好好体会一下“万人之上”的滋味...
灾厄便降临了。
“陛下...”
一名老臣颤巍巍地开口：“南境三城...已经尽数失守了。”
叶棠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战报最末尾那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南境防线已溃，残余守军退守中阳关。”
中阳关。
那是皇都之前的最后一道屏障。
一旦中阳关破，那些东西就会像潮水一样，直扑皇都。
而皇都之中，生灵何止千万？
“朕知道了。”叶棠闭上眼睛，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
....
中阳关
城墙之上，隐约能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
司明站在城墙之间的缺口处，长剑拄地，雪白的衣袍上早就沾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迹。
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七天前，他正在大胤做客。
作为“无双王”的亲堂弟，监国长公主的亲侄子，他在大胤的地位可以说是超然到了极点。
那位年轻的国主叶棠，恨不得把大胤皇宫最好的正殿腾出来给他住。
但他嫌皇宫里规矩太多，也太无趣，便婉拒了挽留，只身去了其他城池，打算一路听听说书，尝尝每个地方特有的烈酒。
可那一天，一杯酒还没喝完，天就黑了。
说书的先生、听书的茶客、街边卖糖葫芦的商贩...
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里，被那些突然涌出的黑雾吞噬，然后变成了一具具没有理智的嗜血行尸。
他一路杀，一路退。
从边城一路杀到了中阳关，护着几万名幸存的凡人和残军，退到了这最后一道防线。
“咳咳...”
身旁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一名失去了一条左臂的大胤老将踉跄着走了过来。
“司公子...”
老将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血的年轻人：“城墙快守不住了，那帮怪物又在聚集....您，走吧。”
司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城墙后方。
那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逃难而来的百姓。
老人、妇孺，一张张布满灰尘和绝望的脸，在恐惧中瑟瑟发抖，他此刻所站的城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走？”
“往哪走？”
“身后就是皇都，皇都破了，你们大胤可就没了。”
老将军急了，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皇都可以没，大胤也可以没！但您不能死在这里！”
“您是长公主的亲侄子，是无双王的弟弟！若您在中阳关出了什么闪失，老将就算身死，也无颜面对长公主殿下！”
听到“无双王”三个字，司明拄着长剑的手微微一僵。
大哥。
司明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温和而平静的脸庞。
那个从小到大，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一样的存在。
无论他多么努力，都只能活在那个男人的阴影里。
无论怎么惊才绝艳，所有人都只会对他说：“不愧是司辰的弟弟。”
可直到真正见到他的那一天，所有的不甘与执念，都不知为何...在那温柔的笑容中冰消雪融。
“无双王的弟弟么...”
司明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他直起了腰，拔出了手中的剑。
“正因为我是他的弟弟....”
“所以我，更不能退！”
就在这时。
地平线尽头的那片黑雾，忽然剧烈地翻滚。
黑潮，再次袭来！
“准备迎敌！！！”
司明抹去嘴角的血迹，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他直接一步踏出，飞到城池上空：“大胤的将士们！”
他的声音在残破的城墙上回荡。
“握紧你们的刀！”
“今日，要么它们死，要么我们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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