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潜伏的李隆基

李隆基也不愧是个优秀的帝王，虽然被逼到这种绝境，几番挣扎都撞得头破血流，却依旧能在穷途末路之中抓住一线生机，死里逃生。

掌心的蟠龙令冰凉刺骨，墨玉质地沁着入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的纹路一点点蔓延至四肢百骸，可这抹寒意却似一团熊熊烈火，直直熨帖在他滚烫的心底。

将方才被困深宫、无路可走的绝望，被太平公主当众羞辱的憋屈，身为帝王却沦为傀儡的愤懑，烧得一干二净。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又缓缓松开，反复数次，才压下心底翻涌的狂喜与激动，头脑依旧保持着极致的清醒。

他深知，此刻越是急躁冒进，越是容易暴露行迹，苏无忧与太平公主本就对他严防死守，宫中四处遍布眼线。

哪怕他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都会引来灭顶之灾，非但自己性命不保，连父皇李旦、乃至整个李唐宗室都会被彻底清算。

故而在双手颤抖着接过太上皇亲信老太监递来的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将蟠龙令与绢布密函妥善藏进贴身的衣襟内，贴着心口安放之后。

李隆基非但没有流露出半分亢奋与急切，反倒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然敛去了所有光亮，将那破釜沉舟的锋芒尽数藏进瞳孔深处，周身散发出的戾气、怒意、不甘，也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

他重新坐回椅中，脊背没有了往日的挺直，微微佝偻着，抬手动作迟缓地理了理凌乱的衣袍，将方才暴怒时扯乱的领口一点点抚平。

可脸上却渐渐覆上一层麻木颓丧的神色，眼神空洞，面色憔悴，全然没了方才攥拳怒斥的模样，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任人摆布、毫无斗志的傀儡帝王。

偏殿之内，一片狼藉还历历在目。方才他怒不可遏砸落的紫檀木桌案，桌角还留着一道深深的拳印，桌面上的茶盏碎成数片，瓷片散落一地。

滚烫茶水干涸后，在光洁的青砖地面上留下一片深褐色的水渍，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茶叶清香，却更衬得殿内冷清孤寂。

李隆基抬眼扫过这片狼藉，非但没有命人清理，反而故意抬手，挥退了想要上前收拾的内侍，声音沙哑疲惫，带着浓浓的倦怠：“不必收拾，就这样吧，朕看着清净。”

他故意命内侍将摔碎的茶盏留在原地，任由滚烫茶水浸湿的衣摆自然风干，衣料上留下一片难看的、褶皱的水渍，像是一道屈辱的印记，贴在他的衣摆之上。

此后数日，他彻底深居简出，将自己彻底封闭在这处冷清偏殿之中，不再过问朝堂任何政事，就连每日的晨昏定省，也以身体抱恙为由，推脱不去。

白日里，他要么就坐在殿外的廊下，对着宫墙之上那一方狭小的天空枯坐发呆，一坐就是整整一个时辰，脊背佝偻，双手搭在膝头，眼神涣散，目光空洞，像是失去了所有魂魄，只剩下一具躯壳。

要么就随手从书架上抽出几本无关紧要的山水诗集、野史杂记，随意翻阅，可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久久不曾挪动一页，指尖捏着泛黄的书页，也毫无力道，全然没有往日读书时的专注与思索。

他三餐用得极少，内侍端来的珍馐美味，往往只是动上一两筷子，便推到一旁，直到饭菜彻底凉透，也不再多看一眼。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下颌线变得愈发锋利，颧骨微微凸起，眼底布满血丝，眉宇间满是傀儡帝王的无力与消沉。

就连往日偶尔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帝王锋芒，也被他彻底收敛，藏得无影无踪，仿佛真的已经认命，彻底接受了这被困深宫、任人摆布的结局，再也没有了半分反抗的心思。

这处偏殿本就地处深宫角落，远离朝堂与后宫，平日里少有人往来，如今被李隆基闭门不出，更是显得冷清萧瑟，殿外的梧桐树叶被秋风卷落，一片片飘落在台阶上，堆积起来，也无人清扫，越发透着一股破败消沉的气息。

宫中往来的眼线、侍奉的内侍宫女，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数看在眼里，不敢有丝毫隐瞒，一字不落地传回了苏无忧的大将军府与太平公主的府邸，传出去的消息皆是“陛下终日消沉，闭门不出，茶饭不思，再无斗志，已然彻底认命”。

这般毫无斗志、颓靡不堪的模样，渐渐让原本还紧绷着神经、时刻提防李隆基反扑的苏无忧与太平公主，都放下了心中一些的戒备，苏无忧虽然知道李隆基是怎么样的人，但是无奈他此刻太忙了。

彼时的苏无忧，正被安西战事搅得焦头烂额，整日心力交瘁，无暇他顾。

苏无忧身为当朝千牛卫大将军，手握天下兵马调派之权，是大唐军方当之无愧的掌权者，安西都护府战事吃紧，他责无旁贷，必须全权统筹。

这些日子，他未曾踏入深宫一步，整日坐镇新觉买的气派恢宏、戒备森严的大将军府，府中往来之人皆是军中将领，步履匆匆，神色凝重，整个大将军府都笼罩在紧张肃穆的军务氛围之中。

他身着常服，腰佩长剑，端坐于书房案前，桌上堆积如山的军报、边关地图、兵马布防图几乎将他淹没，烛火日夜不熄。

他彻夜不眠，批阅军报、召见各路将领、谋划边关战事、调遣精兵强将奔赴安西镇压叛乱，同时还要重新梳理京畿及各地兵马布防，清除异己，安插自己的嫡系心腹，一步步稳固自身兵权与权势。

他整日忙得脚不沾地，连喝一口水的功夫都没有，眼底布满血丝，神色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气场凌厉，周身散发着杀伐果断的武将戾气。

在他眼中，李隆基虽有不甘屈服的野心，却早已被削去所有实权，深宫之中孤立无援，心腹之人寥寥无几，连宫门都难以踏出，如同笼中困兽，即便心有不甘，也无兵无权，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

比起这个困于笼中、毫无威胁的帝王，安西的叛乱、边关的稳固、兵权的牢牢掌控、朝堂军方势力的清洗，才是眼下重中之重，是他立足朝堂、掌控朝局的根本。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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