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太上皇

太平公主与苏无忧，如今掌控了北衙禁军，掌控了朝堂政务，掌控了长安的防务。他们的势力，早已根深蒂固，就算他想要反抗，也没有足够的兵力，足够的支持。

“隐忍……”李隆基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朕忍了这么多年，从不会轻易放弃。太平公主，苏无忧，你们今日加诸朕身上的屈辱，朕他日，定要百倍偿还！”

他猛地抬手，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

他是李隆基，是大唐的天子，是曾经平定韦后之乱、开创开元盛世的君主。他的骨子里，流着帝王的血，有着不服输的傲气，有着掌控天下的野心。

他不会甘心沦为傀儡，不会甘心被太平公主踩在脚下。

今日的隐忍，是为了他日的反击。今日的屈辱，是他日复仇的火种。

“陆思安，”李隆基的目光变得坚定，“你下去吧，暗中联络那些忠于朕的旧部，告诉他们，暂且忍耐，待时机成熟，朕必给他们一场荣华富贵。

还有，密切关注太平公主与苏无忧的动向，他们的每一步安排，都要一一禀报给朕。”

陆思安躬身应道：“臣遵旨！定不辜负陛下信任！”

他起身，小心翼翼地退出大殿，生怕惊扰了龙椅上的李隆基。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李隆基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他靠在龙椅之上，目光望向窗外的夜空，夜空之上，繁星点点，却没有一丝月光。

就像他如今的处境，一片黑暗，看不到一丝光明。

可他的眼底，却燃着一丝微弱却坚定的火苗。

他知道，这场博弈，远未结束。

他会等待，会隐忍，会积蓄力量，终有一日，他会冲破这黑暗的牢笼，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让这大唐江山，彻底回归他的掌控。

而太平公主与苏无忧，终将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长安的夜色，愈发深沉。

皇宫之内，隐忍的怒火悄然积蓄；公主府中，凌厉的杀机已然绽放。

残夜将尽，东方天际还只晕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沉沉夜幕尚未完全褪去，长安皇宫还笼罩在朦胧的晨雾之中。

朱红宫墙绵延万里，琉璃瓦上凝着厚厚的一层清露，颗颗晶莹剔透，沾着夜的寒凉，被微凉的晨风一吹，便顺着瓦当的弧度缓缓滚落，砸在青石板铺就的宫道上，碎成一滩极小的水渍，转瞬便被晨风吹得无影无踪。

宫道两侧的铜灯还未熄灭，昏黄的灯火在雾色中忽明忽暗，映着两侧肃立的禁军甲胄，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这些禁军皆隶属于北衙，早已是太平公主与苏无忧的人，每一双眼睛都冷冽地扫视着宫道上的动静，连一只飞鸟都难以轻易掠过。

李隆基身着一袭素色常服，并未穿戴帝王冕服，冠冕也换作了最简单的玉簪束发，周身没有半点帝王的华贵仪仗，反倒像个寻常宗室子弟。

他屏退了身后大半随行侍从，只留了两个跟随自己多年、忠心耿耿的贴身内侍，一个名叫陈玄礼，年纪稍长，沉稳内敛，是他潜邸时便跟着的旧人。

另一个是高力士，年纪尚轻，却心思缜密，行事机敏，最擅隐秘行事。三人皆是轻靴简行，步履放得极轻，踩在微凉的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一路沿着偏僻的侧道，匆匆赶往太上皇李旦所居的百福殿。

昨夜在太极宫大殿之中，他压下的滔天怒火、反复筹谋的破局之策，在这一路的沉寂行走中，早已尽数化作了沉稳而坚定的步履。

他面上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没有丝毫波澜，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唇线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如同寒潭之下暗涌的烈火，看似平静无波，实则一旦爆发，便会焚尽一切。

他比这世间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当下的处境，他虽是大唐名义上的天子，端坐龙椅，却形同傀儡，手中无兵无权，朝堂之上，但凡重要官职，皆被太平公主与苏无忧的人把持，那些曾经忠于自己的旧部，要么被明升暗降剥夺实权，要么被寻错贬谪，散落各地。

仅凭这些零星的、毫无兵权的旧部，根本无法与根基已然根深蒂固的太平公主、苏无忧抗衡。

尤其是苏无忧此人，更是让他心头警铃大作，忌惮不已。这苏无忧，，短短数年时间，竟如潜龙升天，一跃成为权倾朝野的大人物。

他一手建立的通天会，就像一张密不透风、无孔不入的大网，早已悄无声息地笼罩了长安的方方面面，甚至蔓延至天下各州。北衙禁军的核心将领，皆是苏无忧一手提拔的心腹，兵权牢牢握在掌心。

五姓七望那些传承数百年、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竟尽数依附于他，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人脉与支持。

通天会掌控着天下大半的盐铁、丝绸、茶酒生意，财力滔天，富可敌国，足以支撑起一支庞大的军队。

更可怕的是其情报网，上至朝堂重臣的私密议事，下至市井百姓的闲谈碎语，甚至皇宫之内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通天会的耳目，情报之精准、传递之迅速，令人毛骨悚然。

如今的朝堂，各级官员之中，半数以上都暗地听命于苏无忧，或是被其收买，或是被其掌控把柄，此人早已不是太平公主麾下任人驱使的之人，而是能与太平公主平起平坐、共掌大唐权柄的合伙人。

两人一内一外，一文一武，将整个大唐的权柄攥得死死的。这股势力，远比当年祸乱朝纲的韦后、安乐公主更为恐怖，更为棘手，当年的韦后之乱，尚有宗室与朝臣呼应，可如今，面对苏无忧与太平公主的联手，他竟连一丝反抗的余力都没有。

而如今，能帮他破局，能与这股恐怖势力抗衡的，唯有太上皇李旦。

太上皇李旦虽已退位，将皇位禅让给了李隆基，可他依旧是大唐名正言顺的太上皇，是李唐宗室的定海神针，身居正统，威望犹存，即便不问朝政，宗室之中、朝堂之上，依旧有大批老臣对其忠心耿耿，始终以他马首是瞻。

更重要的是，李隆基暗中得知，李旦手中还攥着一支从未暴露过的隐秘禁军，这支禁军是李旦当年尚在皇位时，秘密培养的宗室亲军，人数虽不算众多，却个个精锐，只听命于李旦一人，从未被太平公主与苏无忧的势力侵蚀。

除此之外，天下人心向背，更是李旦最大的筹码。当年武则天称帝，改唐为周，李唐宗室惨遭屠戮，朝野上下、民间百姓，皆对女子临朝、女主天下心有余悸，无人愿意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动荡。

太平公主野心昭彰，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想复刻武则天的路，临朝称制，甚至登基为帝，而苏无忧一介外臣，权势滔天，架空帝王。

已然触动了李唐宗室与满朝文武的底线，所有人都在观望，都在等待一个能扭转局面的人，而李旦，便是那个能凝聚人心、扛起李唐正统大旗的人。

一路穿行在晨雾之中，李隆基的脚步始终未停，陈玄礼与高力士紧随其后，三人神色皆凝重无比，那些禁军虽隶属太平公主，却也不敢公然阻拦当朝天子，只得放行，却也在他们身后，悄悄派了人尾随监视。

李隆基自然察觉到了身后的尾巴，却并未在意，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说服李旦，与自己联手，除此之外，别无他路。

不多时，百福殿已然出现在眼前。百福殿位于皇宫东侧，相较于太极宫的恢弘壮丽，这里更显清幽雅致，殿宇依山而建，周围种满了翠竹、苍松，晨雾缭绕其间，透着一股归隐田园的闲适，全然没有朝堂的杀伐与纷争，仿佛是这皇宫之中的一方净土。

殿外的石阶上，也凝着晨露，湿滑微凉，几个守殿的内侍正低着头，轻轻清扫着石阶上的落叶，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殿内静养的太上皇。

李隆基抬手，示意陈玄礼与高力士在殿外等候，不许任何人跟随，独自一人拾级而上，走到百福殿门前，守殿的内侍认得是当今陛下，连忙躬身行礼，想要通传，却被李隆基抬手制止，他轻轻推开虚掩的殿门，缓步走了进去。

殿内，檀香袅袅，香气清雅绵长，是上好的沉香，缓缓弥漫在空气之中，驱散了夜的寒凉，也让人心头不自觉地沉静下来。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一道道细碎的金光，落在光洁的紫檀木地面上，映得殿内愈发静谧。

太上皇李旦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穿着一袭宽松的月白色常服，头发随意束着，没有佩戴帝王冠冕，神色间带着几分退位后的慵懒与闲适，他手中拿着一卷书卷，却并未翻看，只是微微侧着头，看着庭院里的翠竹出神。

庭院中的翠竹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竹叶婆娑，影影绰绰，李旦的目光落在那些翠竹上，眼神平静，却无人知晓他心底的思绪。

他这一生，性情温和，不喜纷争，历经数次宫廷政变，见惯了手足相残、宗室倾轧，当年他数次避让皇位，宁愿置身事外，只求安稳度日，可命运却始终将他推到风口浪尖。

他看着窗外的翠竹，心中却早已将皇宫内外的暗流涌动尽收眼底，太平公主与苏无忧独揽大权，把持朝政，李隆基形同傀儡。

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那双历经数次风雨、看透世事的眼眸，看似慵懒浑浊，实则依旧藏着通透与锐利，藏着对李唐江山的担忧，从未真正置身事外。

听闻殿门轻响，李旦缓缓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到走进来的李隆基，眼中并未露出丝毫意外，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

他缓缓抬手，对着殿内伺候的内侍与宫女摆了摆手，声音平淡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都退下吧，守在殿外，没有朕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殿内的内侍宫女闻言，连忙躬身行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殿门，顷刻间，偌大的百福殿内，便只剩下李隆基与李旦二人，静谧无声，唯有檀香袅袅，与窗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李旦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抬手示意李隆基上前，声音依旧平淡，却一语道破关键，直指核心：“皇儿今日来得这般早，天还未大亮便匆匆赶来，未曾上朝，反倒先到朕这百福殿，想来，是朝中出了大事，或是你遇到了难以解决的困局，对吗？”

李隆基走到软榻前方数步之处，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位性情温和却心思通透的太上皇，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有以帝王的身份端坐，而是上前一步，对着李旦深深躬身，腰身弯得极低，褪去了所有帝王的虚礼与威严，多了几分李唐宗室子弟的恳切。

更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语气沉重而真挚：“太上皇明鉴，儿臣今日前来，不是以大唐帝王的身份，而是以李唐子孙的身份，求太上皇助儿臣一臂之力，挽救我李唐江山于倾颓之际，守住列祖列宗打下的万里河山！”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旦，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半分怯懦，将自己当下的处境，太平公主与苏无忧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静谧的殿内缓缓回荡，每一句话，都带着压抑已久的屈辱与愤怒：“父皇，如今儿臣虽居帝位，却形同傀儡，北衙禁军尽数被太平公主与苏无忧掌控，宫城防务、长安防务，皆在其手中，儿臣连这皇宫都难以自由出入。

朝堂政务，更是被其二人把持，大小事宜，皆由他们决断，儿臣这龙椅，不过是个摆设，连批阅奏折的权力都被剥夺，满朝文武，敢怒不敢言。”

说到此处，李隆基的拳头悄然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掌心传来的尖锐痛感，让他更加清醒，也让他的语气愈发凝重：“儿臣近日暗中探查，终于查清，苏无忧此人，绝非简单的权臣，他背后，藏着一个名为通天会的庞大势力！

此会势力之广，超乎想象，财力无数，富可敌国，情报网遍布天下各州、长安内外，五姓七望各大世家，皆与其勾结，为其所用。

朝中各级官员，上至宰相，下至地方县令，半数以上都是通天会的人，或是被其收买，或是受其胁迫，皆听命于苏无忧！苏无忧，便是这通天会的幕后掌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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