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 回来了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林天才就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三个月的培训结束了，今天是返回北京的日子。
招待所的小院里，那棵老榕树已经长满了新叶，晨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斑驳的光影。
林天才站在院里，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青草和露水的味道。
陈卫东从屋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
“林医生，这是我妈让我带给您的，自家做的豆瓣酱，还有一点花椒，您带回去尝尝。”
林天才接过，有些不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这三个月已经麻烦你够多了。”
“您别这么说，跟着您这三个月，是我这辈子学到东西最多的三个月。
这点东西算什么，您要是不收，我妈该说我了。”
林天才笑了笑，没有再推辞。
两人站在院里，一时都有些沉默。
三个月，朝夕相处，从一个陌生人变成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
现在要分别了，心里总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林医生，您回去以后，真的打算研究青霉素？”
林天才点点头：“有这个想法，咱们国家缺药，最缺的就是这些抗生素。
如果能想办法提高产量，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能救不少人。”
陈卫东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林天才。
“这是我这些年在基层收集的一些民间验方，还有一些草药的使用心得。
不一定有用，但也许能给您做个参考。”
林天才接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把心思扑在了医学上。
“陈医生，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写信，不管我在哪儿，都会回你。”
陈卫东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吉普车的喇叭声在院外响起。
林天才提起行李，最后看了陈卫东一眼。
“保重。”
“您也保重。”
坐上车，林天才吃着王建国给他买的包子。
车子驶出小院，穿过街道，往成都火车站方向开去。
林天才回头望去，还能看见陈卫东站在院门口，朝这边挥手。
直到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三天后，北京。
火车缓缓驶进北京站，林天才透过车窗，看见了熟悉的站台，看见了那些穿着蓝灰色衣裳匆匆而过的人群。
回来了。
离开了三个多月。
这三个月，林天才能在四川的培训情况，卫生部一直很关注。
每一站的反馈报告，部里都认真研究了。
效果非常好，那些参加过培训的代表回去以后，又培训了下一级的医生，一层一层往下推，覆盖面比预想的还要大。
部里很重视，他们已经调整后续的推广方案，部里打算从全国各大医院挑选一批精英医生，集中由林天才负责培训。
然后让这些医生分赴全国各地，一个人负责一个省或者一个大区，进行同样的推广培训。
这样，全国就能同时铺开，效率高得多。
要是林天才知道这个思路也是非常认同的，如果只靠他一个人，跑断腿也跑不完。
那些被选中的医生，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是荣誉，也是责任。
公交车驶向南锣鼓巷的方向。
林天才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归家的渴望。
三个月了。
月华的肚子该很大了吧？那两个小家伙，应该会动了。
刚进院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月华站在东跨院门口，正朝这边张望。
她穿着件宽松的碎花布衫，肚子已经很明显地隆起了。
看见他，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红了。
“天才哥……”
林天才放下行李，快步走过去，一把把她搂在怀里。
“我回来了。”
苏月华靠在他胸口，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却是笑着的。
三个月多月，自家男人终于回来了。
当晚，林家热闹得像过年。
张爱娟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炖鸡、清蒸鱼、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鸡汤。林
爷爷林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林国栋也难得喝了两杯。
林天成一家也来了，林安然和林安心围着林天才转，一口一个“二叔”，叫得亲热。
苏月华坐在林天才旁边，脸上一直带着笑。
她的手放在桌上，林天才的手轻轻覆在上面，谁也没说话，但什么都说了。
饭后，一家人坐在院里乘凉。
五月下旬的夜晚，已经不冷了。夜风轻轻吹着，带着槐花的香气。
林安然和林安心在院里跑来跑去，追着萤火虫玩。
张爱娟拉着林天才问东问西，问他四川好不好，问他累不累，问他吃了什么。
林天才一一答了，心里却一直惦记着那件事。
等人都散了，他扶着苏月华回到东跨院。
进了屋，他让她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伸手轻轻抚着她的肚子。
“这两个小家伙，闹你没？”
苏月华笑了，抓着他的手放在肚子上。
“你摸摸。”
林天才的手刚放上去，就感觉掌心被轻轻顶了一下。
他愣住了。
又一下。
那是胎动。
两个小家伙，在跟他打招呼。
林天才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抬起头，看着苏月华，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眼里有泪光，但亮亮的。
她轻声说，“天才哥，他们等你好久了。”
林天才没有说话，只是把脸贴在她肚子上，感受着那两个小小的生命一下一下地动着。
三个月。
他错过了三个月。
但还好，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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