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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 章 李世民:不嘻嘻


不得不说,颜家的史官是严谨的。

尽管玄武门之变的真相里,有李元吉带兵入宫,给了李世民“救驾”的理由,可史书上,依旧把李世民钉在了“篡逆”的柱子上。

立长立嫡,礼法所在。

李世民逼退太子,囚禁李渊,就算有一万个理由,史官也只会写下:篡位夺嫡。

甚至连齐王的死。

也被算在了李世民的头上。

对此,李世民暴跳如雷,长公主却甚是满意,满意得她用猫猫肉垫蘸上印泥,写了一副“寿”字,字体妍丽,还带着几分意趣。

“来人,送去颜家……”

用镇岳王的爪印祝寿,看到如此贺礼,颜师古之父,颜思鲁怕是能高兴的绕着长安跑两圈,至于史书怎么写,自有春秋笔法。

说到底,她是李唐的“祥瑞”,外人虽知之甚少,但史书里肯定会记得,”以“祥瑞”之名杀李氏亲王,无论那个亲王有多该死。

终究是自己人杀自己人。

这对李唐的名声,自然也有几分打击。

那些本就对“镇岳王”半信半疑的人,那些本就对“天命所归”嗤之以鼻的人,那些藏在暗处等看李家笑话的人,会全都冒出来。

流言如刀,杀人不见血。

作为长公主。

蓁儿自然要维护李氏之名。

她可以杀李元吉,但不能让人说,她杀李元吉,是因“祥瑞显灵”,所以,李元吉的死,被算在秦王头上,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秦王同叛,齐王伏诛。

这八个字,干干净净。

当然了,也正因为这八个字。

这段时间的朝堂,乱的让李世民崩溃,虽说这份混乱,只属于曾经的东宫属官,但也够折腾人的,李渊在大安宫脸都笑烂了。

有些事情。

不是李建成认输,就能结束的。

大义之名,正统之名,嫡长之名。

这些东西,李世民没有,抢也抢不来。

魏徵,王珪等人在朝堂上指着李世民的鼻子骂,骂得唾沫横飞,骂的毫不留情。

从“篡逆”骂到“不孝”,从“不孝”骂到“不悌”,从“不悌”骂到“日后必有灾殃”。

骂得秦王府旧部都听不下去了。

房玄龄等人带头在太极殿打起了群架。

可李世民不生气。

至少,表面上他不能生气,他发誓要当好皇帝,要当一个让天下人闭嘴的好皇帝,

再加上李建成还活着,虽说已经不是太子了,可毕竟有如此榜样在,李世民更要处事谨慎,李建成处理政务的能力毫无疏漏。

他必须要超越前者!

眼下这般情景,他动一个就是心虚,杀一个就是灭口,他只能忍,甚至唾面自干。

观音婢的信里,写得清清楚楚,短短一个月,李世民在她怀里,哭了十几次……

蓁儿看着那行字,不禁笑出了声。

只是笑过之后,也泛起了一丝同情。

她想起小时候,李世民在外受了委屈,会躲在独孤氏,亦或是窦氏那偷偷抹眼泪。

她也会送上些零食,安慰几句。

那时候的李世民,哭完了还能笑。

可现在这个李世民,哭完了,还要擦干眼泪,换上那副“圣明君主”的面孔,笑意温和的去见那些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东宫旧臣。

赢了江山,输了自己。

这样的人生,真的值得吗?

蓁儿不懂,她只是一介女子。

有猫猫在身边,就已经足够了,至于男人之间的权欲心,她当真是无法理解半点。

兴宁陵外,车马粼粼。

自从玄武门之事尘埃落定,这座毗陵皇陵的公主府,便成了某些人最后的希望。

太子输了,秦王赢了。

魏徵骂破了喉咙也改变不了大局。

可有些人,偏偏不信这个邪,他们信那只狸子,信“镇岳王”一醒,便可扭转乾坤,于是,不少人便把主意打到了公主府这里。

每天从长安涌来的马车。

络绎不绝的停在兴宁陵外。

有东宫旧臣派来的心腹,有世家门阀遣来的说客,有那些在权力更迭中失势的人。

他们递上拜帖,送上厚礼。

只求见长公主一面,陈述利害,只求说服她,待“镇岳王”苏醒之日,拨乱反正。

可他们连公主府的门都进不去。

牛七宝放学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帮着府里烧拜帖,春熙烧累了,换绿柳,绿柳烧烦了,换青兰,青兰烧热了,换秋花……

众人轮流守着院内铜盆,面无表情,手法娴熟,像是在完成某种日复一日的仪式。

人也拦下了一波又一波。

那些被拒之门外的说客,有的在府门外跪了一天一夜,有的甚至试图买通守门的护卫,可无一例外,全被王世充挡了回去。

单雄信亲自坐镇门口。

那张冷脸上写满了免开尊口。

薛仁杲带着小厮日夜巡逻,防止有人翻墙入院,见一个撵一个,撵不走的就打。

“谁?”

长公主放下猫猫。

微微挑眉,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谁给本宫送礼?”

春熙垂首,神情认真的重复道。“禀殿下,是前太子洗马,魏徵。”

魏徵啊?!

蓁儿的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那个以刚直闻名,连李渊都不怕,天天在朝上嚷嚷“太子何在,秦王篡逆”的魏徵?

给她送礼?

她忽然有了点兴趣。

“送了什么?”

春熙的嘴角不由得撇了撇。“回殿下,是一坛子醋芹。”

醋芹,一坛腌芹菜。

长公主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怎么说呢,能让魏徵这种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绝世犟种,主动低头送礼,哪怕只是送了一坛醋芹,也足以载入本朝奇闻里了。

那坛醋芹。

想必是魏徵夫人亲手腌的,至少在蓁儿眼里,这坛醋芹的分量,比任何金银都重。

但很可惜,她讨厌芹菜!

蓁儿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礼收了。”

“人给本宫撵出去。”

礼要收,是皇室对人才的“尊敬”,人更要撵,因为她不想沾这滩浑水!真的!

——————

武德九年,七月十五。

中元节。

公主府外,终于安静了下来。

不是那些人死心了,而是这天,谁也不敢造次,这是祭祀的日子,是缅怀的日子。

活人,得给死人让路。

府内,蓁儿独自坐在书房里。

窗扉半掩,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摊开的宣纸上,纸边压着一方青玉镇纸,纸上墨迹未干,是一行行娟秀工整的佛经。

蓁儿抄得很慢。

一笔一划,极尽虔诚。

她打算抄完这一卷,待到夜幕降临,便去兴宁陵,烧了这卷经,陪独孤氏说说话。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

蓁儿放下笔,轻吹起未干的墨迹。

“殿下!殿下!”

春熙忽然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裙摆还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的扑进屋内。

“圣……圣人……”

“太子和怀王……来了!”

李渊,李世民,李建成。

一起来?

长公主愣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

今日是中元节。

她本想去看看独孤氏的。

结果,活人先来了,真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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