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 章 公主府唯一的事儿
人未至，声已到。
“哈哈哈——！”
“大哥！臣弟特来恭喜大哥！”
在这弥漫着紧张与争执的殿内，如此肆意的笑声，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刺耳。
李建成的眉头下意识的皱了起来。
魏徵等人也暂时收声，齐齐看向殿门。
只见李元吉迈着颇为豪迈的步伐，一边大笑，一边大大咧咧的朝着殿内拱手行礼。
“大哥！”
“臣弟给大哥请安了！哈哈！”
李建成见他如此，脸色微沉，带着太子的威严与一丝不悦，沉声斥责道“三胡，此乃东宫正殿，商议要事之地，莫要放肆！”
如今李世民被勒令闭门反省。
不管罪名如何，在外人看来总是“遭了难”，他身为长兄，即便心中对其有所猜忌，但面上仍需维持兄友弟恭的关切姿态。
若这幸灾乐祸似的笑声传扬出去。
落到有心人，甚至是李渊的耳中，太子仁厚心慈的名声，恐怕也要跟着一齐受损。
“咳咳……”
被兄长当面斥责，李元吉佯装尴尬的干咳了两声，脸上那略显夸张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了副看似恭顺，又带着点委屈的神情。
“是小弟失礼了。”
“只是心中为兄长所喜。”
“失了分寸，还望兄长莫怪。”
听得此言，王珪韦挺等人，也稍稍放缓了些许冷面，只当他素来鲁莽，不懂规矩。
李建成的脸色也缓和了些。
他随意摆了摆手，开门见山道。
“罢了，你言有要事，究竟何事？”
李元吉闻言，当即抬起头来，脸上摆出“为兄长分忧”的诚恳模样，压低些许声音。
“大哥，臣弟此来……”
“正是为了二哥之事！”
他顿了顿，眼中透着几分果决。
“臣弟以为，眼下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当趁此机会夺尽二哥兵权，将其……”
“住口！”
“休得胡言乱语！”
还不等李元吉说完。
李建成脸色骤然一变，厉声喝止。
他以为李元吉又要像往常一样，口无遮拦的提出那些狠毒的建议，尤其经过魏徵方才激烈谏言之后，他更是不愿听到这种直接“弑弟”的言论，从另一个弟弟的口中说出。
若是流传于史书。
他这名声可就彻底没了。
然而，出乎李建成意料的是，李元吉并未如往常般梗着脖子争辩，反而露出一副“被误解”的神情，语气里也泛起几分委屈。
“大哥！您难不成，还当臣弟似以前那般不知轻重，只是个喊打喊杀的莽夫吗？”
这话让李建成愣了一下。
连同殿内魏徵等人也都意外挑眉。
难道不是吗？
之前秦王中毒一事，不就是你干的？
要不是这位王爷素来废物鲁莽，他们险些认为，李元吉害得不是秦王，而是太子。
紧接着。
李元吉“痛心疾首”的继续道。
“臣弟的意思是，当趁此良机，夺尽二哥兵权，将他发配出去，远离京师便是！”
“发配？”
李建成面露几分怪异。
似是不相信李元吉有此好心。
“正是！”
李元吉用力点头。
就像在陈述一个深思颇久的妙计。
“届时，二哥手底下没了兵，孤身一人在外，天高地远，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
“如此既能消除他对阿兄的威胁，又不必伤了兄弟之间的和气，岂不两全其美？”
他这番话，倒是与之前王珪等人商议的思路不谋而合，甚至连最后那句“没了兵权也翻不了天”，都与他们心中的判断一致。
王珪与韦挺对视一眼。
眼中都闪过一丝难掩的讶异。
这位爷今儿倒是转了性子，说出的话竟如此识大体？莫不是……有人在背后教的？
蜀地优劣如何，秦王能力如何。
作为多年的对手，他们又怎会不知。
只是正如李元吉所说一般，只要没了兵马，这位天策上将在蜀地，便是笼中之虎。
李建成也甚是意外的看着李元吉。
李元吉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冷笑，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诚恳模样……
——————
接下来的日子里。
朝堂之上，风波骤起。
朝堂百官接连上奏，不断强调“亲王居功，宜加恩养，不宜再典重兵”等论调，这些奏本的内容，倒与李渊的想法不谋而合。
李渊本就对李世民心生提防。
此刻更是顺水推舟，旨意频发。
秦琼，程知节，段志玄等秦王府骁将，或被调离长安，或被明升实降，或遭申饬。
秦王经营多年的班底与核心。
短短数月便遭到几近崩塌的瓦解。
李世民数次不顾禁令，强行入宫请见，试图向李渊陈情辩解，甚至恳求，然而，他面对的，不是宫门紧闭，就是李渊的斥责。
哪怕他去求见窦皇后。
都会被李渊毫不留情的赶回去。
而在这一系列的动作中。
李元吉则获得了不少实际利益。
许是为了给秦王警告，李渊见李元吉如此积极诚恳，似不像往常那般胡闹，不仅恢复了其齐王头衔，还让他接管了不少兵权。
李元吉借此机会，将自己护军府，亲军府，帐内府大肆扩编，一时间，他竟俨然成了半个京师兵马的总指挥，权势急剧膨胀。
长安城内的气氛。
因此变得愈发紧张了起来。
街市依旧，但权贵府邸之间暗通款曲，刺探消息的活动陡然频繁，北衙禁军与各府兵马的调动也显得更加诡秘，让人不安。
然而，这些朝堂纷争
似乎都与兴宁陵的公主府不甚相关。
无论是急于巩固权力的李建成，还是焦头烂额的李世民，皆心照不宣的避开了这里，李世民甚至制止了秦王妃想要找蓁儿求助的想法，并再三叮嘱，决不可给其写信。
此时此刻，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让李渊产生更大的误会，他将再无翻身余地……
至于公主府。
最近唯一的大事，就是搬家。
长公主孝期将满，已准备届时回宫居住，因此公主府的搬迁，便成了重中之重。
各式各样令人眼花缭乱，却又用途不明的器具，被不断送上马车，闪烁着冷光的连杆机构，缠绕铜线的磁石阵列，应接不暇。
大大小小的玻璃器皿，与陶制反应釜，堆积如山的图纸和计算稿，被封箱贴条……
这些在旁人看来如同“天书”的物件，经由静檀记录后，被陆续运往了永安宫。
这可不是简单的物资转移。
其中更涉及到永安宫后续的改造重建，以及安装调试等工作，公主府的几位大匠几乎常驻宫中，按长公主的图纸，改造线路。
整个搬迁工程繁杂而细致。
足以贯穿蓁儿守孝期的最后阶段。
府内仆役忙碌穿梭，车马不断往来于兴宁陵与长安城之间，倒是自成一番与外界紧张政局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
蓁儿也多日未曾离开府邸。
她亲自监督着核心器物的打包，偶尔对着图纸蹙眉沉思，或与大匠讨论改建细节。
猫猫在她背后的猫包里睡得昏天黑地。
对她而言，关注这些凝聚了心血的“种子”，远比关注宫墙外，那些兄弟阋墙，权力更迭的喧嚣，要来得重要且有意义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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