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死太便宜你了
病床上,江云希两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陆尽说的那句“席总和太太的孩子。”
这句话就像魔咒一样在她的脑海中回荡,慢慢地又变成了一条细长的虫子从她的脑子钻出来,又钻进她的血肉,随着血液钻进她的心脏,发了疯一样地抽动着。
明明她的痛感神经已经没什么反应了,可霎那间的心脏绞痛,为什么会让她痛不欲生?
她费尽心思给向挽下毒,明明那个孩子因为没有了心跳被迫引产出来,怎么会活着?
如果活着,向挽为什么会那么痛苦?
所以陆尽说的是假的。
他之所以那么说是故意的,想用这样的手段折磨她。
时间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
中间医生和护士进来过,给她换药做检查,看到她这个状态也没有多问一句,任由她整个人僵直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夜幕降临,也没有一个人进来病房开灯,只有城市远处的灯光洒进来,光影描摹出病床上江云希的轮廓。
好像除了治疗,所有人都忘记了她的存在。
终于,江云希听到门外有人在说话。
那温柔中不失坚定的声音好耳熟。
是谁啊?
江云希一片苍白的脸上出现一丝僵硬的笑,她转头死死盯着病房门的方向。
随着门打开,她看到一道纤瘦清丽的身影站在门口。
穿着病号服,脸色不太好,但那张脸确确实实是她怨恨了十几年的人!
“呵……”江云希猩红的双目流出眼泪,她咬着牙颤抖地叫住对方的名字:“向挽!”
和她的歇斯底里比起来,向挽平静地仿佛一面湖水,她的神色冷淡,“我进去跟她说几句话,不会耽误太长时间。”
这话她是对警方和保镖说的。
陆尽开了灯,并反手将病房门关上,跟着向挽的步伐朝病床边走去。
床上江云希盖子被子,一眼就能看出腰部以下的凹陷,她躺在那一动不动,就好像被人扭断一截的人偶。
目光淡淡地从她身上盖着的被子扫了一眼,向挽扯了扯嘴角,“求仁得仁,求残得残,终于不用装了。”
“恭喜你啊。”
她平静的嗓音透着一种淡淡的疯感。
“你怎么还没死?”江云希的喉咙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
之前没有人回答她向挽是否还活着,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当真真切切看到向挽站在她面前,这个事实让她恨不得爬起来将向挽撕碎。
向挽冷淡的眸子露出一抹讽刺,“席承郁用命护着我,我怎么会死?”
那讽刺就像一把刀扎进江云希绞痛的心脏。
她费劲心机想要得到的男人,为了向挽连命都不要,向挽完好无损站在她面前,而她却只剩下一半的身子。
在向挽面前她就像个跳梁小丑,什么都不是。
她输得一败涂地。
“为什么你那么好命?”泪水从江云希的眼角滴落。
“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是鹿车共挽的意思,我就知道你的父母有多爱你,可就算他们死了,也有席老太太疼将你接进席家疼你爱你,从小到大你什么都有,而我呢……”
“因为我身上流着肮脏的血,从小我就被江震海冷落,他不待见我,虐待我,打我骂我甚至在我十八岁的时候就想安排我嫁给一个色老头,我拒绝他就将我关起来不给我饭吃,比起我,你太幸运也太幸福了。”
这些如果是当年的向挽一定会格外心疼江云希,可现在听到这些向挽只觉得可笑,“你的不幸是我造成的吗?”
“不是你造成的。”江云希深吸一口气,“但你安心在席家当你的大小姐不好吗?为什么要跟我抢席承郁!”
“如果我嫁给承郁,我就可以成为一个幸福的人,过往种种都将离我远去,偏偏你要横插一脚!”
江云希双手死死撑在床上,试图挣扎起来。
可就算她用尽全力,手背青筋暴突也无法坐起身,她狰狞地盯着向挽,发出最狠毒的诅咒。
“我恨你,向挽,我恨不得你去死!”
“啪!”
清脆的巴掌声摔在江云希的脸上。
“所以你就对我下毒!”向挽平静如湖水般的眸子荡起阵阵涟漪,撕开一道口,震荡出的恨意像要把江云希吞没。
江云希流着泪笑了出来,“是啊,我想要一尸两命,谁知你命这么大,不过能阻止……”
“啪!”
向挽一巴掌将江云希的嘴角扇出血丝,让其那些恶毒的话无法说出口,她知道江云希想说什么。
想到小算盘受到的伤害,一周岁的身体却只有半岁孩子那么大,她的心就像被人挖开一个洞。
但幸好他还在。
幸好,幸好。
余生她可以护着他,守着他。
想到小算盘软糯地叫她妈妈,向挽充满恨意的心渐渐得到抚慰,她捂住胸口心脏的位置,宝宝的小脸贴过这里。
江云希盯着她,和她预期的完全不同,她亲眼看着向挽从狰狞的恨意中脱离出来。
她想看到向挽和她一样变得面目可憎,受到席承郁的厌恶。
可是没有,向挽没有变成一副怨妇的模样。
她为什么忽然平静下来了?
为什么?
难道……
江云希猛地看向一边的陆尽,随后向挽的话一点一点击碎她最后的妄想。
“他会叫我妈妈了,他的眉眼像我,鼻子和嘴唇像席承郁,很乖也很聪明。”
“他在哪!”江云希目眦欲裂。
剧烈的挣扎竟让她真的从床上坐起来,然而下一秒又被向挽一巴掌扇回到床上。
但这一巴掌耗费了向挽仅有的力气,她强撑着单手按在床边的护栏,看着江云希挣扎不起的狼狈模样。
“你不配知道他在哪,也不配见到他。”
缓过劲来之后,向挽忽然捏住江云希的下颌,往她的嘴里塞进一颗药丸。
她的动作太快,带着股狠劲,江云希下颌被捏紧,被迫张开嘴,那颗药硬生生滚进咽喉。
“呃!”意识到向挽喂她的是什么东西,江云希扯着咽喉想要将那颗药丸吐出来。
然而向挽却扯起被角死死按在她的嘴上,直到江云希脸色涨红,那颗药确保已经被她咽进肚子里,她才松手。
全程陆尽都是站在一边旁观,这是席承郁的命令,不管向挽做什么,除非她体力不支,否则他不必出手。
向挽丢开被角,“为了威胁席承郁甘愿给自己下毒,江云希,我竟从不知你如此歹毒,连自己都不放过。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毒发身亡,刚才给你喂下去的是解药。”
“死太便宜你了。”
江云希失去反抗的能力,她双手摊在床上,笑着落泪,“又有什么用,等着我的是死刑。”
向挽从床头抽了一张纸擦手,“看在我们曾经朋友一场,我会给你请业内最好的律师,一定会给你争取终身监禁,让你看着我的儿子席越长大成人。”
她将擦完的纸丢在江云希身上,转身离开病房。
病房门关上,里面没有一点声音,就好像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向挽静静地站在门外,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知道她是怎么给我下毒的吗?”
陆尽看向她苍白的侧脸,沉默了一秒,说:“您常吃的那家驴肉火烧,她买通了当初的店员。”
向挽落泪,原来竟是这样的。
剩下的不用陆尽再说,一切都明了了。
她怀孕后胃口不好,买了好几次火烧,慢性的毒药一开始查不出端倪,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一点在她体内累积,终究伤害了孩子。
向挽一步步慢慢地走回到病房,她忽然停下脚步,陆尽也跟着停下,抬眸看着她愈发单薄的背影。
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他们靠近窗边,窗外是一轮月亮。
月光如水,落在她的身上,她动了动唇瓣,“你真的是免守吗?”
陆尽深褐色的眼眸划过一抹精芒。
向挽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就继续朝前走,留下喃喃的一句话——
“我即将去M国之前,下雨的那个晚上,在我家楼下。”
陆尽看着向挽走进病房的背影,脑海快速回忆席承郁伪装的时间点。
两个时间点对上,正是席承郁被拘留在看守所的时候。
回到病房,陆尽将刚才向挽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席承郁静静地听着。
那天晚上,伪装成“免守”的他抱了她。
如果陆尽是免守,他没有胆子也没有理由抱向挽,而他的弟兄更没有胆子抱向挽。
他情难自禁,却留下了破绽。
她发病的时候无法思考,现在是当真清醒了。
陆尽并不知道席承郁顶着他的身份‘为非作歹’,只是问道:“太太猜到是您了吗?”
“不重要了。”席承郁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如墨玉般的眼瞳像蒙上一层雾气。
向挽连质问都没有,她已经彻底不要他了。
夜深人静。
席承郁悄然靠近向挽的病床,提起被角,却发现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睡觉的人却不见了。
他手一僵。
整栋楼都被他的人包围,她没办法离开。
知道孩子在这里,她更不可能离开。
她还在医院。
下一秒他松开被角转身离开病房。
他乘坐电梯到了顶楼重症监护区,果然看见隔离舱外面的地上向挽抱着膝盖靠着墙,睡着了。
在离孩子最近的地方。
他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下,随后缓缓坐下,搂着她的肩膀让她靠着他。
不知过去了多久,向挽猛然惊醒,“宝宝!”
肩膀陡然一紧,她抬眸,眼底的惊慌毫不掩饰地出现在席承郁的眼底,他蹙眉将她揽进了些。
“宝宝没事,他在休息。”
他低沉的嗓音渐渐安抚了向挽从噩梦中惊醒异常跳动的心脏。
向挽看向墙边的电子时钟,她已经睡了三个小时。
转头看了一眼席承郁揽在她肩膀的手。
他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
而他竟没有趁她睡着将她带回房间。
她默默想要抓开他的手,平淡地说:“我回房间了。”
可是席承郁却搂着她不松手,并且伸出另一只手将她从地上抱起来。
感受着她无声的挣扎,席承郁只是紧了紧双手,低声道:“我送你回房间。”
她在这里睡着,他也只是在身边守着,没有不尊重她的意愿。
可她想回房间,他不想让她一个人走。
席承郁虽有伤在身,步伐却仍是沉稳,没有让向挽感到一丝的摇晃。
回去的路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电梯缓缓向下,墙面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静静地走了一路,他走得稳,却也走得慢,仿佛要让时间静止了一般。
直到席承郁将她放在病床上,给她盖上被子,他看着她的脸,才开口:“等孩子骨髓移植之后,你还是要离开是吗?”
然而病床上的人却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才淡淡地说:“你回去睡吧。”
席承郁黑眸深邃如海。
向挽闭着眼睛,感受到床边的人落在她脸上的目光,那压抑的情感在黑夜中无处遁形,毫无掩饰将她包裹着,混着血肉侵蚀着她。
她眼眶微热,却没睁开眼睛。
因为没有必要,她和席承郁之间隔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再也不能。
席承郁坐了一会儿,直到听见她渐渐变得匀速的呼吸,知道她睡着了,才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起身走向门口,轻轻关上门。
第二天中午,席承郁正在处理文件,陆尽敲门进来,“席总,许医生到了。”
他的话音落下,席承郁抬眸看了一眼从门外走进来的一名女医生。
一张许久未曾见过的脸。
许文晴是骆医生的师妹,同样也是他的医疗团队中的一员,这半年多她在做研究,所以才没有跟随骆医生到陵安城。
不过席承郁并不意外这张脸,因为在聘请骆医生之前,他的团队所有的成员陆尽都做过背调。
距离当年的卧底任务结束,已经过了很久。
穿着白大卦,气质温婉文静的女人微微一笑,“好久不见,免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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