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不想给你烟抽
炉火很旺,屋子里很暖和。
闫解成和闫埠贵又坐了一会,谁也没再说话。
屋子里只剩下煤块燃烧的细响,和三大妈在里屋轻轻走动的脚步声。
等闫解成不喝茶以后,闫埠贵手里捧着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已经淡了的茉莉花茶。
闫解成看着闫埠贵这副模样,心里有些发酸,又有些好笑。
这三级品的茶叶,放在后世不过是超市货架上最普通的那种,可在这个年月,却成了能让闫埠贵如此珍惜的好东西。
他想起穿越前那些动辄几百上千的所谓名茶,忽然觉得那些浮华的东西,未必有眼前这缸子淡茶来得真实。
“爸,不早了,该歇着了。”
闫解成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闫埠贵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家老大。
他把茶缸里最后一点茶底喝完,连茶叶沫子都仔细地嚼了嚼,这才放下缸子。
“嗯,睡吧。”
闫埠贵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
他走到炉子边,用手试了试炉壁的温度,又用铁钩子拨了拨炉膛里的煤块,让它们更均匀地燃烧。
“夜里冷,你们也注意点温度。”
“知道了。”
闫解成也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
他掀开棉门帘,走进隔壁。
闫解放已经睡下了,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从门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闫解成借着那点光,摸索着走到炕边。
闫解放面朝里侧躺着,呼吸均匀绵长,显然已经睡熟了。
闫解成脱了外衣和棉裤,只穿着秋衣秋裤钻进被窝。
被窝里有点冷,远不及他自己的热炕头暖和,但是他很能凑合。他躺平了,睁着眼睛看黑暗中的屋顶椽子。
穿越过来已经快两年了。
从最初的惶恐,不适应,到现在的渐渐融入,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是那个后世碌碌无为的社畜,还是这个在1960年的年轻作家?
或许都是,又或许都不是。
他侧过身,看着闫解放的背影。
这个弟弟,在原剧里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角色,可如今却在他的影响下,慢慢有了担当,开始努力学习,然后管着弟弟妹妹了。
这算是一种改变吧?
虽然微小,但总归是朝着好的方向。
闫解成闭上眼睛,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明天还要去看李大爷,得早点起。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闫解成就醒了。
不是他自己想醒,而是被冻醒的。
寒气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直往骨头里渗,他缩了缩脖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却听见旁边窸窸窣窣的动静。
闫解放已经坐起来了,正在穿衣服。
“哥,你醒了?”
闫解放压低声音问。
“嗯。”
闫解成也坐起来,搓了搓脸。
“今天我得去学校一趟。”
闫解放点点头,没多问。
他知道大哥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下炕。
两个人穿戴整齐,出了屋子。
三大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锅里熬着棒子面粥,屉子上热着昨晚剩下的窝头。
闫埠贵坐在桌边,手里拿着本红皮小册子在看,是街道办发的学习材料。
“爸。”
闫解成打了个招呼。
闫埠贵抬起头,摘下眼镜擦了擦。
“这么早出去?”
“嗯,有点事出去一趟。”
闫解成说着,走到厨房门口。
“妈,我早上不在家吃了,路上买点就行。”
三大妈从厨房探出头。
“路上买啥买,浪费钱。粥马上就好了,喝一碗再走。”
“不了,事有点急,我一会就回来。”
闫解成摆摆手,直接出了门。
三大妈在后面还想说点什么,被闫埠贵拦住了。
“孩子有自己的事了,长大了,以后少管,他自己知道在做什么”。
听着闫埠贵的话,杨瑞华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叹口气回去继续给其他人做早饭。
清晨的胡同冷冷清清的,地上的积水结了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的味道,几家烟囱冒着烟。
闫解成紧了紧棉袄领子,朝胡同口走去。
出了胡同,街上人渐渐多了起来。
闫解成直接往红星中学走去。
学校离四合院不算太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就能到。
他不紧不慢的走着,没有其余行人的匆匆忙忙,显得那么游刃有余。
等闫解成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红色的光线斜斜地照在校门上方的红五星上。
铁门关着,只开了一扇小侧门。门卫室的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
闫解成走到窗边,敲了敲玻璃。
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然后窗户被推开一条缝,露出李大爷的脸。
“谁啊?”
李大爷眯着眼睛往外看,显然没认出闫解成。
“李大爷,是我,闫解成。”
闫解成凑近了些,让李大爷看清楚。
李大爷愣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
“哎哟,是你啊。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小侧门从里面打开了,闫解成闪身进去。
门卫室的炉子上坐着水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屋子里弥漫着烟味和煤烟味,还有些说不清的陈旧气息。
李大爷套着件旧棉袄,腰背有些佝偻。
他关上门,转身看着闫解成,眼睛笑得眯成两条缝。
“有些日子没见你了,最近还好吗?”
李大爷一边说,一边拉过一把椅子。
“坐,坐。”
闫解成把书包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
“还好,还好,您呢。”
“我还好啊,有吃有喝的。”
李大爷一边说话,一边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要给他倒水。
“喝水不?刚烧开的。”
“我自己来。”
闫解成接过缸子,从暖水瓶里倒了半缸热水。
水很烫,他正好捧着暖手。
李大爷在床沿坐下,又咳嗽了几声,咳得脸都红了。
闫解成看着他,心里一紧。
李大爷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脸颊凹陷下去,眼窝深陷,手上的皮肤像枯树皮一样,布满老年斑。
“李大爷,您这咳嗽没去看看?”
闫解成问。
“老毛病了,看啥看。”
李大爷摆摆手,不以为意。
“一到冬天就犯,开春就好了。”
闫解成沉默了一会儿,把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给您带了条烟,还有包茶叶。但是看您这样子,我这烟不想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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