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董德升的认可
写小说是一种状态,这是一个叫古城的作者说的。
闫解成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创作进入状态后,故事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
《夜晚的哈了滨》情节在笔下铺展,人物逐渐鲜活。
他把从孙局长那里听来的细节,从抗联老兵那里感受到的精神,以及自己对这片土地和时代的理解,都融了进去。
这次他不是照陈老师的原著抄的,而是结合了自己的思路写的。
闫解成有的时候差点忘记,自己好像还是一个文学博士,自己的写作技巧还是很高的。
以前迟迟不自己写原创,主要是找不到那种感觉,自己穿越过来的,没有办法真实的体会到这个年代的精神。
但是这次不一样,经过洗礼以后,闫解成感觉自己抓住了一丝脉络。
笔下的哈了滨,不再是单纯的文字,而是代入了自己的视角,自己的感悟。
写作和伐木,两种截然不同的劳动,在他身上奇异地并行不悖。
白天在林中挥汗如雨,耳畔是锯木声,号子声和树木倒下的轰响。
晚上在灯下运指如飞,耳边是打字机清脆的咔嗒声。
一种是用身体的力量对抗自然,一种是用精神的触角整理历史。
两者都要求专注,要求不断打磨。
他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也极其充实。
身体在劳动中变得更结实,皮肤被风吹日晒染上了一层健康的黑红色。
现在的闫解成如果再出去,满嘴的东北话,绝对不会有人把他和几个月刚来的大学生联系到一起。
四月中旬的一天下午,董师傅把闫解成叫到一棵两人合抱的大红松前。
这棵树长是练习场里留着作为毕业考核用的几棵大树之一。
“这棵树,你来看看。”
董师傅指着树干。
“说说,该怎么放?”
毕业考试吗?
两世学霸,最不怕的就是考试。
他绕着树走了一圈,观察树干的倾斜,树冠的偏向,周围其他树木的位置和风向。
然后,他走到预定的倒向一侧,用手在树干上比划了一下。
“下闸口开在这里,深度三分之一。上闸口在对侧,比下闸口高十五到二十公分。树会往这边倒。”
他指着前方一片开阔的斜坡。
“这里空间够,没有别的树挡着。今天风向是西北,稍微偏一点,但影响不大。拉锯的时候注意配合,上闸口锯到听声音,感觉树开始动就停,抽锯要快,人往两边撤。”
董师傅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要是锯到一半,发现树有往另一边歪的趋势,怎么办?”
“立刻停锯,检查锯口。如果是下闸口锯歪了,用楔子打进锯缝,稍微调整方向。换方向重新锯。”
闫解成回答的这些都是董师傅平时反复强调的要点。
董师傅点点头,没说话,从工具堆里拎起一把快马锯,递给闫解成。
“今天,你跟我搭档,放这棵树,我听你指挥。”
周围几个正在休息的学徒都看了过来。
董师傅亲自带人放这种考核级别的大树,可不常见。
闫解成接过锯子,没多说话,走到树的下闸口位置,摆好架势。
董师傅握住另一端。
“你喊号子。”
“嗨哟——”
低沉有力的号子声响起,两人同时发力。
锯刃切入坚实的松木,带着松脂香气的木屑纷纷落下。
闫解成能清晰地感受到通过锯身传递过来的力道,也努力调整自己的发力,去顺应这个力道。
腰马合一,力从地起,顺着锯子在木材中运行的轨迹走。
一开始还有些生涩,但很快,那种与搭档力量交融的感觉回来了。
他不再是被动地跟随,而是开始主动地微调,让每一次拉送都更加顺滑,让锯刃在木材中前进的阻力变得更小。
董师傅显然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号子的节奏没有变。
两人配合默契,下闸口很快锯到位。
换到另一面,锯上闸口。
这一次,闫解成更加专注。
耳朵认真的捕捉锯刃进入木材后声音的细微变化,手上感受着锯子反馈回来的阻力变化,眼睛不时瞄一眼树冠和树干的姿态。
锯到大概三分之二深度时,树干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嘎吱”声。
紧接着,锯子前进的阻力明显变了,有一种“空”的感觉。
“停,抽锯。”
两个人几乎同时低喝。
师徒二人动作几乎同步,用力将锯子从锯缝中抽出,迅速退到安全距离。
几乎就在他们退开的下一秒,那棵巨大的红松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树干开始缓缓倾斜,然后轰的一声巨响,准确地朝着预定的斜坡倒了下去。
树倒了,和闫解成说的位置分毫不差。
现场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个学徒的喝彩声。
董师傅走到树桩前,检查了一下上下闸口的锯面。
平整,光滑,深度合适。
他直起身,看了看还在微微颤动的巨大树干,又看了看走过来的闫解成,那张平时总板着的老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
“还行。”
他吐了两个字。
“五月考试,就照这个来。”
这就是很高的评价了。
其他学徒的评价基本都是废物和白痴。
闫解成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算是真正摸到了伐木这门技艺的门槛,接下来就是不断的练习。
闫解成拎着斧头过去开始打枝。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四月底的一个傍晚,闫解成正伏案修改前一天写的章节,门外传来李干事的声音。
“闫同志,有你的信和汇款单。”
他起身开门。
李干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张绿色的汇款单,脸上带着笑。
“从四九城来的,《全国日报》编辑部。还有汇款单,看看数目。”
闫解成接过。
信封里是一封用稿通知,他之前投去的那两篇抗联题材短篇,被《全国日报》选中,将于下一期刊登。
汇款单上,写着稿费金额:两篇共计十一块元。
李干事有点羡慕,但是想想自己根本不是那块材料,无奈的摇摇头。
闫解成把信和汇款单仔细收好,重新坐回打字机前。
《夜晚的哈了滨》,也已完成了近三十万字。
接下来就等着考级了,也不知道自己能考几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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