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新媳妇上门
柜台上的东西不算多。豆腐只有两板，白菜萝卜有几十斤，堆在案子上，粉条用草绳捆着。肉案上挂着半扇肉，售货员正拿刀切肉。
杨瑞华跟前头一个妇女搭上了话。
“大姐，今天这肉怎么样。”
“还行，就是瘦点。”
那妇女说。
“你今天咋这么早出来了。家来客了？”
“嗯，儿子处个对象，第一次上门。”
杨瑞华说，声音里全是开心。
“哟，那得好好置办置办。”
杨瑞华攥着那张肉票，排在肉案前头。
很快就轮到她了。
“割半斤。”
她把票递过去。
售货员接了票，看了一眼，一刀下去，割下一块，往秤上一挂。
“半斤，高高的。”
那半斤肉薄薄的一片，红里带着白，用纸一包，也就两个巴掌大。
杨瑞华盯着那秤，直到秤杆翘起来，才松了口气。
割肉的时候，排在后头的一个老头探头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
“这肉可真瘦。”
“有的吃就不错了。”
售货员头也不抬地说。
老头不吭声了。
“再称块豆腐。”
杨瑞华说。
娘俩又买了点粉条、白菜，还有几块豆干。
闫解成要掏钱，杨瑞华拦住他。
“我来。”
“妈。”
“你来什么来。”
杨瑞华说。
“这是给我儿媳妇买东西，用不着你掏。”
闫解成没跟她争。
上辈子他去超市，推个车，货架上的肉一盒一盒码得整整齐齐。这会儿为半斤肉，得起大早排队。杨瑞华排了半个多钟头，脸上一点怨气都没有。
其实他本来想，中午干脆出去吃一顿，省得家里忙活。可杨瑞华不干，说新媳妇头一回进门，哪有上外头吃的，就得在自个儿家里，才显着重视。
杨瑞华喜欢，他也就顺着她了，反正也不是啥大事。
等杨瑞华买完了她想要买的，闫解成这边也买个差不多了，卤肉，卤水，还有几样干货。
买完东西，娘俩往回走。
篮子挎在杨瑞华胳膊上，里头的东西用屉布盖着。她走两步就要伸手按一按，生怕肉掉了。
此时天已经大亮，胡同里热闹起来了。有挑水的，有倒尿盆的，有蹲在门口刷牙的。
迎面过来个认识的老太太，跟杨瑞华打招呼。
“这么早就置办上啦。”
“嗯，家里来客。”
杨瑞华说。
“来客好，热闹。”
等回到95号院，前院已经有人起来了。
闫埠贵也收拾利索了。
他穿上那身最好的衣裳，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洗得挺括，扣子一直扣到最上头，端端正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边。
闫解成一进门，看见他爹这副架势，差点没笑出来。
“您这是。”
“怎么了。”
“您这衣裳是过年才穿的。”
闫解成说。
“新媳妇头一回来，比过年还重要。”
闫埠贵说。
“您紧张啊。”
“我紧张什么。”
闫埠贵把腰又挺了挺。
“没什么，挺好。”
闫解成笑了笑。
屋里屋外昨天半夜就扫过了，桌子擦得能照出人影，茶壶里也沏上了叶子。
杨瑞华在灶上忙开了。洗肉，切肉，和面。
她把那半斤肉分成两半，一半切丝，一半留着剁馅。白菜剥了老叶子，豆腐搁在凉水里镇着，豆干切成细条。
闫解成站在灶房门口，想搭把手，被杨瑞华轰出来了。
“你出去等着，别在这儿添乱。”
这顿早饭吃得比往常速度。闫埠贵只喝了一碗粥，杨瑞华给每个人分饼子，分到闫解成那儿，多给了半块。
“妈，我够了。”
“你等会儿要跑腿，多吃点。”
一家子吃完早饭，就在堂屋里等着。
闫埠贵坐着，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瞄一眼。杨瑞华坐不住，一会儿起来擦擦桌子，一会儿又去把茶壶里的水换了。
“妈，桌子都快让你擦掉漆了。”
闫解放说。
“你懂什么。擦干净点，人家看着舒坦。”
“人家又不是来看桌子的。”
“就你话多。”
闫埠贵在一边咳嗽了一声，两个人都住了嘴。
两个小的坐不住，出去找何雨了。
临走，闫解旷还扒着门框跟闫解成挤眼睛。
“大哥，别忘了糖。”
“记着呢。”
等两个小的走了以后屋里就剩下闫埠贵、杨瑞华、闫解放和闫解成。
四个人坐在堂屋里，谁也没说话。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响。
时间过得出奇地慢。闫解成坐在那儿，看钟上那根分针一格一格地爬。
快十点的时候，闫解成看了看表。
“我去接她。”
“去吧去吧。”
杨瑞华挥了挥手。
闫解成出了院门，往南锣鼓巷口走。
他比说好的时间早出来了一刻钟。
他走到巷口，往东边张望。
没多会儿，就看见于平从公交车上下来了，手里拎着个包。
她今天也收拾过了，头发梳得溜光，脖子上围了条围巾。
天冷，她下车的时候，脸被风吹得有点红。一抬头看见闫解成站在巷口，她步子就快了两步。
闫解成迎上去。
“来了。”
“来了。没晚吧。”
“正好。”
“沉不沉。”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包。
“不沉。”
“带的什么。”
闫解成问。
“就几样点心。”
于平说。
“头一回上门，空着手不像话。”
闫解成心里一热。这话是他昨天在于家门口说的，这会儿从她嘴里又说了一遍。
两个人并排往院里走。
“你家离站牌远不远。”
于平问。
“不远，走几步就到。”
“这胡同挺长啊。”
“嗯，以前挺繁华的。”
这一路，不少人都看到了闫解成带着于平回来了。
作为南锣鼓巷的第一个大学生，认识他的人不少，现在带个漂亮媳妇回来，自然有人开始偷看。
有人假装在门口择菜，有人端着碗站在墙根底下，有人隔着窗户纸往外看。
于平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往闫解成那边靠了靠。
“别管他们。”
闫解成低声说。
闫解成领着于平进了95号院。
看到闫解成带这个漂亮姑娘回来，前院的人这下来精神了。
这年头，谁家有个生人上门，都是半条街的新闻。更何况是闫家老大，南锣鼓巷里第一个考出去的大学生。
“哟，解成这是带对象回来了。”
“这姑娘谁家的。”
“长得真俊。”
“这是哪家的姑娘，眼生。”
闫解成听着，也不搭腔，只是把于平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领着往自家走。
于平跟在他身后，眼睛不住地往两边的屋子看。
他知道，用不了半个钟头，他带媳妇上门这件事，就该传遍整个胡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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