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变危机为“生机”
午后,江南急报再至。
姜稚等人在军机处刚用完午膳,传令兵便浑身泥泞冲进太和殿:“报!苏州虎丘仓遭暴民围堵!当地卫所弹压不住,请朝廷速派援兵!”
“暴民?”姜肃拍案而起,“哪来的暴民?”
“说是粮仓私贩官粮,囤积居奇…”传令兵喘息道,“有上千人围仓,要抢粮!”
姜稚豁然起身:“不可能。虎丘仓是秘密仓储,百姓如何得知?定是有人煽动!”
“这一定又是慕容玄的手笔!”
“他知我必开官仓平抑粮价,便抢先煽动民变,污蔑官仓!若朝廷派兵镇压,便是‘与民争利’;若不镇压,粮仓被抢,平抑粮价便成空谈!”
“好毒的计!”姜肃也反应过来,“这是要逼我们进退两难!”
萧寒川已握剑起身:“我这就亲自南下。”
“来不及。”姜稚摇头,“苏州距京城八百里,纵使日夜兼程也要三日。等大哥赶到,粮仓早被抢空了。”
她踱步至舆图前,目光锁住苏州位置,忽然问:“韩将军,龙渊军南下部队,现在到何处了?”
韩猛忙查军报:“先锋三千人昨夜已过徐州,预计明日午时可至江宁。”
“传令!”姜稚转身,语速极快,“命龙渊军先锋改道,急行赴苏州。再传令苏州卫所,开仓放粮!”
众人都是一愣。
“此刻开仓?”张怀瑾急道,“暴民围堵,一开仓门,粮食必被哄抢!”
“那就让他们抢。”姜稚眼中闪过锐光,“但要让所有人看见,是朝廷主动开仓赈济,而非为民胁迫。”
她展开纸笔,边写边道:“传我令,虎丘仓即刻开仓,但须有卫所官兵维持秩序,按户发粮,每户限领三斗。”
“马上张贴告示,说明此粮乃朝廷八年来储备,专为平抑粮价、惠济百姓。”
她笔锋一顿,写下一行字:“凡今日领粮者,须在名册按手印。三日后,凭手印可优先购买盐票,享九折优惠。”
张怀瑾恍然大悟:“妙啊!如此一来,抢粮变成了领赈,暴民变成了受惠百姓!还能为盐票推行造势!”
“不止。”姜稚冷笑,“我要看看,那些被煽动来的‘暴民’,敢不敢在官府名册上按手印。”
“若不敢,便是心中有鬼;若敢按了,便是承认朝廷恩惠。我要让慕容玄好好看看,他这招‘煽动民变’,最后反而成了替我宣扬新政的助力!”
军令当即发出。
姜稚立于殿中,看着传令兵疾驰而去的背影,袖中手微微握紧。
这是她第一次,在千里之外指挥一场看不见的博弈。
而赌注,是江南民心。
……
日落时分,乾元殿偏殿。
姜稚跪在龙榻前,为皇帝姜桓擦拭脸颊。
老人依旧昏迷,呼吸微弱,但脸色似乎比昨日稍好一些。
李太医换了新方,勉强吊住了皇帝一口气。
“皇祖父,”她轻声说,“孙儿今日做了很多事。不知道对不对,但孙儿想,若您在,也会这么做的。”
榻上老人毫无反应。
姜稚继续擦拭,动作轻柔:“江南世家罢市,孙儿开了官仓。有人煽动民变,孙儿将计就计,反将一军。”
“古籍上常说治国如烹小鲜,火候要准。可孙儿总觉得,如今的大晟,需要猛火。”
她放下帕子,握住老人枯瘦的手:“您快点醒来吧。大晟还需要你。”
这是真心话。
穿书的这些年,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疲惫。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个决定都关乎万千性命。
她也深刻体会到,皇祖父在位这几十年的不易。
殿外传来脚步声。
姜稚迅速擦去眼角湿意,恢复平静神色。
进来的是萧寒川。
他手中端着一碗药,药气氤氲:“李太医新煎的,说是能暂稳陛下心脉。”
“我来吧。”姜稚接过药碗,小心地一勺勺喂给皇帝。
多数药汁从嘴角流出,她耐心擦拭,再喂。
萧寒川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烛光下,少女侧脸柔和,长睫低垂,投下浅浅阴影。
这个在外杀伐决断的镇国公主,此刻只是个担忧祖父的寻常孙女。
喂完药,姜稚忽然问:“大哥,你说慕容玄此刻在做什么?”
“大概在生气吧。”萧寒川道,“你破了他的局。”
“不会。”姜稚摇头,“以他的才智,定是在运作后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幕降临,宫灯次第亮起,将重重宫阙勾勒成剪影:“大哥,我总有种感觉,慕容玄要的,不止是江南。”
萧寒川走到她身边:“玄机阁最新密报,红莲教近三月在各地频繁活动,尤其是边关。北疆、西陲、南海也都有他们的人出没。”
姜稚喃喃,“江南罢市只是试探,他想看看朝廷的反应能力、我的决断速度。真正的杀招,他还没有露出来。”
她转身,目光灼灼:“大哥我决定了,我要去江南!”
姜稚语气坚定,“新政推行,不能只在京城发号施令。我要亲眼看看江南实情,亲眼见见那些世家,还有…慕容玄。”
“太危险!我不同意!”萧寒川断然否决,“红莲教在江南根基深厚,慕容玄又对你志在必得。你若南下,便是自投罗网。”
“所以我想请大哥陪我一起去。”姜稚看着他,眼中闪着光,“龙渊军主帅亲临江南,谁敢妄动?”
萧寒川怔住了。
烛火噼啪,映着两人对视的目光。
许久,萧寒川缓缓点头:“好。我陪你去。”
“谢谢大哥。”姜稚笑了,那笑容如冰破春来,明媚照人。
萧寒川心中一动,几乎要伸手去抚她脸颊,却硬生生忍住。
他别过脸,声音微哑:“何时动身?”
“三日后。”姜稚道,“等江南第一波新政反馈回来,等皇祖父病情稍稳,等京城局势…”
她话未说完,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惊蛰冲进来,肩头包扎处渗着血——
她伤未痊愈,却坚持当值:“公主!徐尚书求见,说有要事!”
徐清源?这位新任礼部尚书此刻应该在筹备特科才对。
姜稚与萧寒川对视一眼,快步出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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