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沈东明&夏雨（22）
时间像把杀猪刀，在沈衡身上刮去了最后一点少年的稚气。
十五岁的那一年。
童子营开始了“毕业考试”。
规则很简单：把一百个孩子扔进那片连卫星地图都照不到的原始丛林深处，每人一把匕首，一壶水。七天时间，活着走到终点的人，才算毕业。
这里没有食物，也没有补给。丛林里有毒蛇，有野兽，还有……另外九十九个想弄死你减少竞争对手的同类。
沈东明坐在营地指挥室里，手里夹着烟，看着墙上的监控屏幕。
这几年，他基本很少来。每次来也只是远远看一眼。他知道沈衡没死，而且活得挺好，这就够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才是真正的生死关。
“沈爷，这次难度有点大。”营地负责人搓着手，“这批孩子里有好几个狠角色，特别是那个代号‘野狗’的，手里已经有人命了。”
沈东明没说话，吐了口烟圈，目光锁定在屏幕角落的一个光点上。
那是沈衡的定位器。
丛林深处。
暴雨刚过，沈衡蹲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上，浑身涂满了烂泥和草汁，几乎和树干融为一体。他手里握着那把父亲送给他的军刺，呼吸轻得像一片落叶。
树下，三个少年正围着一具野猪尸体生火。火光在黑夜里很显眼，也很诱人。
“哥，咱们下去抢吗？”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耳语。
是阿努鹏。
这小子当年死活要跟着来，结果进来第一天就哭着要回家。要不是沈衡护着，他早就在泥潭里被人踩死了。这几年，他就像条尾巴一样粘着沈衡，沈衡吃肉，他喝汤；沈衡杀人，他递刀。
“闭嘴。”沈衡盯着下面，“那是诱饵。”
话音刚落。
从旁边的灌木丛里突然窜出两个人影，手里的砍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正围着火堆的三个少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抹了脖子。
鲜血喷溅进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烤肉的香味瞬间变成了血腥味。
那两个偷袭者得意地大笑，弯腰去搜刮尸体上的水壶。
就在这一瞬间。
沈衡动了。
他像一只捕食的猎豹，从树上一跃而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军刺借着下坠的力道，精准地扎进其中一人的后颈。
“噗。”
那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另一个人惊恐地回头，只看见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
下一秒，沈衡的膝盖已经顶在了他的胸口，骨裂声清晰可闻。那人倒飞出去，撞在树干上，口吐鲜血，眼看是不活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阿努鹏和阿南从树上滑下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沈衡拔出军刺，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血，然后熟练地割下野猪最好的那块肉，扔给阿努鹏：“吃吧。”
阿努鹏看着地上的五具尸体，胃里一阵翻腾，但还是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在这里，你要是矫情就得死。
接下来的五天，沈衡带着阿努鹏和李文南，在丛林里上演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反杀。
他利用地形，制作陷阱。一根藤蔓，一块石头，在他手里都能变成杀人利器。他甚至利用毒蘑菇的汁液涂在树枝上，兵不血刃地干掉了一个想偷袭他们的小队。
他不需要睡觉，或者说，他像狼一样，睁着一只眼睡觉。
第七天清晨。
当沈衡和背着发高烧的阿努鹏的阿南，满身泥泞地走出丛林时，终点处的教官们都沉默了。
一百个人进去。
出来的只有八个。
沈衡身上的迷彩服已经成了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全是伤痕，有的地方还在渗血。但他却站得笔直，那双眼睛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漠然。
他走到最近的水桶边，舀了一瓢水，仰头灌下。
水珠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流下来，滑过滚动的喉结。
那一刻，站在指挥室落地窗前的沈东明，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少年。
十五岁。
身形已经抽条，肩膀宽阔，肌肉线条紧实得像豹子。那股子狠劲，那种对生命的漠视，简直就是年轻版、不，是升级版的沈东明。
甚至比他更强，更冷，更完美。
“沈爷，这小子……是个天才。”旁边的负责人咽了口唾沫，“我带了二十年兵，没见过这样的，他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
沈东明没说话。
他看着沈衡抬起头，目光准确无误地穿过几十米的距离，射向指挥室的窗口。
父子俩隔着防弹玻璃对视。
沈衡没有笑，也没有敬礼，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去查看阿努鹏的伤势。
沈东明突然笑了。
他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力道大得把烟蒂碾成了粉末。
“好。”
他低声说了一个字。
这几年，他一直告诉自己，漠视罗琳被残害，后来把沈衡扔到这儿，都是为了证明自己没背叛过夏雨。如果他死了，那是命；如果他活着，那就是把刀。
可现在，看着那个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少年，沈东明心里那块坚硬的石头，裂开了一道缝。
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名为“骄傲”的情绪，在心底疯狂滋长。
这是他的种。
是他沈东明的儿子。
比他聪明，比他狠，比他更有资格在这个吃人的金三角活下去。
“给他安排最好的医生。”沈东明转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另外，告诉伊万，从明天开始，教他开战斗机。”
负责人愣住了：“沈爷，咱们这儿只有那种老掉牙的螺旋桨……”
“那就去买。”沈东明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往外走，“只要他想学，哪怕是开坦克，你也得给我弄来。”
走到门口，沈东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监控屏幕上那个正在给阿努鹏包扎伤口的背影。
那是他亲手打造出来的怪物。
也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
“李琳啊李琳，”沈东明在心里冷笑，“你以为把他送进来是送死？你这是给老子送来了一条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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