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积福
沈衡在厨房折腾了一个小时。
一碟晶莹剔透的糖醋萝卜皮，一杯温热的姜汁柠檬水，还有一碗熬得软烂的白粥，摆在了托盘里。
沈衡端着托盘上楼。
推开卧室门，林朵朵刚好醒了。
她靠在床头，正在发呆。看到沈衡进来，鼻尖动了动。
没有油烟味，只有淡淡的酸甜气息。
“老婆，你醒了？”沈衡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坐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难受吗？”
林朵朵摇摇头，视线落在那个碟子上。
“这是……”
“萝卜皮。”沈衡端起碗，舀了一勺粥，夹了一小块萝卜放在上面，递到她嘴边，“尝尝？要是想吐就吐出来，不勉强。”
林朵朵张嘴吃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很脆，带着一点点萝卜特有的辛辣，正好压住了胃里的那股恶心劲儿。
她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沈衡紧张地盯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怎么样？”
“好吃。”林朵朵眼睛亮了亮，“哪家厨师做的？比之前的都好。”
沈衡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我做的。”
林朵朵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穿着家居服，袖子挽着，身上带着淡淡的柠檬味，手里端着一碗白粥，小心翼翼地喂她。
“老公。”
“嗯？”沈衡又喂了她一口。
“你不用这样的。”林朵朵鼻子有点酸，“你有那么多事要忙，这些让厨师做就行了。”
“他们做的我不放心。”沈衡语气理所当然，“再说了，我的老婆孩子，我不伺候谁伺候？”
林朵朵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就着沈衡的手，把一碗粥都喝完了。这是她这几天吃得最多的一顿。
吃完饭，沈衡没急着走。
他拿了个软枕垫在她身后，又拿起那本厚厚的营养学书，一本正经地看了起来。
“你看得懂吗？”林朵朵凑过去，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书上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什么叶酸、DHA、微量元素。
“看不懂也得看。”沈衡翻了一页，拿笔在上面做了个记号，“我打算报个网课，系统学一下孕期营养。”
林朵朵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衡，你是不是太夸张了？”
“夸张？”沈衡捏了捏眉心，神色严肃，“朵朵，你不知道我有多怕。”
他转过身，把她抱进怀里，力道有点大。
上次那个孩子没的时候，他到现在做梦都会惊醒。
虽然林朵朵原谅了他，他也原谅了自己，但那种失去的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尤其是现在，看着她因为怀孕这么辛苦，吐得脸色苍白，他就恨不得替她受这份罪。
“我不累，也不觉得麻烦。”沈衡亲了亲她的发顶，“只要你好好的，让我做什么都行。”
林朵朵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那……苏丹那个项目？”
沈衡身体僵了一下。
“还想做？”
“嗯。”林朵朵仰头看他，眼神坚定，“老公，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是，正因为有了宝宝，我才更想做这件事。”
她拉过沈衡的大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我想给他们积福。也想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爸爸妈妈，是在做有意义的事情，而不是只会……只会赚钱。”
她没说“只会杀人放火”，但沈衡听懂了。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温柔和坚持。
这就是他爱惨了的女人。
外表柔弱，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她想把他从黑暗里拉出来，也想给他们的孩子一个干净、光明的未来。
沈衡沉默了许久，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
他妥协了。
“你可以继续做，但是必须听我的。”沈衡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每天工作时间不能超过四小时。第二，必须在家里办公。第三，只要身体不舒服，立刻停下。”
“成交！”林朵朵生怕他反悔，赶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沈衡看着她得逞的小狐狸样，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满是宠溺。
“行了，刚吃饱，歇会儿。”
他把书放到一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躺得更舒服些。
“睡吧，我给你念书。”
“念什么？”
沈衡拿起那本《孕期营养》，清了清嗓子，用那把低沉磁性、平时用来发号施令的嗓音，开始念道：
“孕早期，胎儿神经系统发育关键期，需补充足量叶酸……”
窗外，蔓古的夜色温柔。
屋内，灯光昏黄。
曾经一身戾气的男人，此刻正为了他的全世界，笨拙地学习着如何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
蔓古的雨季刚过，空气里的湿热散去了不少。
S.H.集团总部大楼，六十六层。
沈衡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在文件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阿南站在桌前，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最近老板很不对劲。
以前沈衡看报表，那是扫一眼就能挑出漏洞，现在经常看着看着就走神，嘴角有时候还莫名其妙地往上扬，看得阿南心里发毛。
“啪”的一声，沈衡合上了文件夹。
“这批货，不卖了。”
阿南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文件封面。那是发往中东的一批常规单兵装备，利润相当可观，买家也是老主顾了。
“衡爷，买家那边定金都付了，要是违约……”
“退回去，双倍。”沈衡把文件往桌边一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以后这种还在打内战、专门祸害平民的地方，一颗子弹都不卖。”
阿南张了张嘴，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也有些惊讶。
沈衡身子往后一靠，转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拟好的文件，扔给阿南。
“以后，集团每年拿出百分之十的利润，采购医疗器械、净水设备，还有防卫性武器。”沈衡顿了顿，语气平淡，“以我太太的名义，无偿捐赠给那些贫穷战乱国家的维和部队和人道主义救援组织。”
阿南接过文件，手抖了一下。
百分之十。
这可不是小数目，换成现金能把这间办公室填满。
“听懂了吗？”沈衡撩起眼皮，目光扫过来。
“懂了。”阿南立刻站正，“是给太太积福。”
沈衡没反驳，算是默认了。他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刚要点，想起回家还要抱老婆，又烦躁地把烟揉碎在掌心里，扔进垃圾桶。
“行了，去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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