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挑拨
可牛大力话音刚落,话锋猛地一转,眉头瞬间紧紧拧成一团。
“可话说回来,往后上班,你们俩是指望不上了。唉,你俩的腿都落下残疾,厂里是绝不可能再留你们。”
他重重叹了一声,“你们以为叔为啥拖到这会儿才过来?
今天一大早我就扎进厂里,东跑西颠到处求人,可到处碰的都是冷脸,谁都拿规矩搪塞我,半点办法都没有。
说到底叔就只是个小小的装卸队队长,也是可有可无的角色,在厂里根本说不上什么硬话。
我原本还盘算,哪怕不能干重活,给你们调个轻省差事,就算留在厂里扫扫地、收拾收拾厂房也行,可厂里咬死了就是不同意。”
这番话如同一盆兜头浇下的冷水,阎解成、阎解放脸上刚缓过来的那点血色,瞬间又褪得干干净净。
不能上班,就等于断了收入来源,往后日子该怎么熬?
两个人心里乱糟糟的,脑子里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万一街道办依照政策,要把他们动员下乡可怎么办?
就算最后不用下乡,出事的内情,他俩自己心里最清楚。
就是干活的时候想着偷懒耍滑,步子还没走稳就想着跑,抬毛坯件想省力气图省事,才酿成这场大祸。
这些事情只要传出去,档案上再落下几句不好的评语,别说重回工厂干活,就连说亲娶媳妇都彻底没戏。
这年头说亲事,媒人少不了要四下打听底细,南锣鼓巷这一片街坊邻里,谁不知道阎家以前那档子糟心事。
当初阎埠贵一门心思盼着牛家绝户,就惦记人家家产;
如今牛大力大人不记小人过,费心费力给哥俩寻了临时工的活路,他俩到头来反倒因为偷奸耍滑落得一身伤残。
这事一旦传开,谁家姑娘愿意往这个火坑里跳?
牛大力瞧着两人脸上满是垂头丧气、灰心绝望的模样,觉得火候差不多到了,便慢慢往正题上面引。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劲儿。
“不是我说你们俩啊,干活就踏踏实实干,非得偷奸耍滑图那一点省事干什么?
那两百来斤的铸铁毛坯,那是闹着玩的东西?
你俩真要是身强力壮,咬咬牙稳稳当当抬过去,也不至于落得被砸伤的下场。
可你们俩,有那个力气吗?”
阎解成嘴唇微微哆嗦了几下,心里憋着话想要辩解,可到了嘴边,半个字也吐不出来。牛大力说的并不是假话,当初出事,确确实实就是兄弟俩贪图省事、想走捷径才惹出来的祸。
“你瞧瞧院里的傻柱,咱先不提他人品好坏,”牛大力拿傻柱举例子,“就说那一身皮肉力气,别说一件毛坯,两件搁身上他都扛得动。
人家爹何大清是厨子,别的先放一边,嘴上面从来没有亏待过傻柱,吃喝上一直都跟得上。再反观你们哥俩,我说的这话,是不是实情?”
这句话算是完完全全戳在了哥俩的痛处。
打小到大,阎埠贵抠门在整条街都是出了名的,街坊都说粪车打他家门口过,他都要伸手尝一尝咸淡。
家里的粮食恨不得一粒掰成两半来吃,哪里舍得让孩子吃饱吃好。
阎解成跟阎解放从小就瘦得跟豆芽菜一样,身上没几两肉,风稍微大一点都好似能吹得打晃。
以前不管是跟院里的孩子闹矛盾,还是在外头跟同龄人起冲突打架,从小到大,单挑他们几乎就没赢过一回。
眼见兄弟俩低着头一言不发,肩膀都耷拉下来,牛大力心里清楚,这两个人心思已经彻底被说动了,于是又往上面添了一把火。
牛大力脸上挂着一副真心实意的心疼模样,长长叹了一声:“唉,叔是打心底里疼你们哥俩。不是叔在这儿挑拨你们家里的关系,就你们这小身板,连我家老大老二都比不上。”
说起自家几个儿子,牛大力语气里掺着几分骄傲,又夹着几分无可奈何:“那两个孩子,打小我就没亏待过他们的嘴。
咱们一个院里住这么多年,你们心里也清楚,我家孩子几乎就没挨过饿。
就说前天,家里炖猪肉,那俩小子,一人足足造下去三斤多。”
说着,他伸出三根手指头,在阎解成眼前轻轻晃了晃,脸上那副神情,又是心疼花钱,又是为孩子的好身板得意。
“老话讲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我一天天紧着忙活挣来的那点钱粮,大半都填进这帮小子肚子里。
可话说回来,孩子就得这么养,养得敦敦实实、肉嘟嘟的,身上才有劲儿。
男孩子,身大力不亏,走到哪儿都是本钱。
不管往后干什么活,身子骨硬实,就等于手里攥着个好底子。
反过来讲,要是瘦得跟根麻杆一样,将来就连说媳妇都难。
毕竟人家姑娘家里一打量,一阵风都能把人吹跑,心里免不了犯嘀咕,是不是身上藏着什么病根,指不定哪天就垮了。
说句不好听的,身体素质不好,人家都得疑心是不是得了痨病。”
阎解成的拳头,一点一点死死攥紧,指尖绷得泛出青白。
一幕幕往事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涌,从小到大那些日子全都翻了上来:阎埠贵刻到骨头里的抠搜,家里顿顿棒子面窝头配一点咸菜;院里别的孩子啃白面馒头,自己只能站在一旁使劲咽口水;
逢年过节别人家小孩穿一身新衣裳,自己身上永远是补丁摞补丁的旧褂子。
还又那嘴讽刺的一目—阎埠贵私藏的整整八根大黄鱼金条,还有他成天挂在嘴边,什么乐守富贵、旁人不可起贪念的那套家规。
牛大力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就像一把钝刀子,一下,又一下,慢慢割在兄弟二人的心口上。
“你好好想想,要是打小家里就让你们吃好喝好,养得身强体壮,今天还能闹出这档子事?还能落下一身残疾?”
牛大力缓缓摇了摇头,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
“不过这事也怪不得你们,小孩子懂什么吃喝过日子。
大人舍不得往孩子嘴上花钱,你们做晚辈的,又能有什么法子。
说到底啊,还是当爹的心思偏了。
做父母的但凡肯在孩子吃饭这件事上多上心,你们兄弟俩,哪里会弱成这副模样。
”
轻飘飘的几句话,没吼没骂,却直接把酿成悲剧的根由,全都推到了阎埠贵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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