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买猪仔
回到装卸队办公室，牛大力反手带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闭着眼，把昨天晚上对贾东旭下手的整个过程，从引他去高门巷到动手、清理现场，仔仔细细过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脚印、指纹，也没有被任何人撞见，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查吧，随便查。
这年代又没有监控，又没有目击者，就算李抗战再能查，顶多也就摸到点边边角角，根本拿不出任何实打实的证据。
到最后，这案子只能不了了之，当成一桩无头悬案挂着。
想通了这一点，他彻底放下心来，不再琢磨这事。
转身去一车间找刘大山交代了几句下午的活，然后推着自行车，直奔清洁队接刘改花下班。
把刘改花送到家门口，牛大力拉住她说道：“你先进去，帮咱娘摘摘菜，我去东直门那边一趟，弄点肉回来。”
“好嘞当家的，多弄点，省得天天跑。”刘改花笑着应道。
“放心吧，我有数。”
牛大力跨上自行车，蹬得飞快，出了城直奔东直门鸽子市。
这地方白天是正经的集市，周边郊区的农民挑着自家种的菜、养的鸡鸭过来，换点布票、粮票或者现钱；一到后半夜就成了黑市，什么紧俏物资都敢倒腾，是三教九流汇聚的地方。
今天他运气格外好，刚进鸽子市的口子，就看见墙角蹲着个穿打补丁褂子的老头，脚边放着一个荆条编的大筐，里面挤着七八只粉嘟嘟的小猪崽，正哼哼唧唧地拱来拱去。
牛大力眼睛一下子亮了，大喜过望，连忙推着自行车走了过去。
“大爷，您这小猪崽咋卖啊？”
卖猪的老头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穿着一身干净的工装，胸前别着轧钢厂的徽章，一看就是吃公家饭的工人，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手里的旱烟袋在鞋底磕了磕：“同志，你是想用东西换，还是现钱买啊？”
牛大力也笑了，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一只最壮实的小猪崽的背：“大爷，您先说说，用东西换怎么个换法？现钱买又怎么个价？”
老头咧着嘴笑了，露出一口熏得焦黄的牙，手里的旱烟袋在鞋底磕得啪啪响：“同志，你要是用钱买，八块钱一头。用棒子面换的话，五十斤一头。要是用精白面，三十斤就能牵走。”
牛大力点了点头，眼睛扫过筐里挤成一团、哼哼唧唧的小猪崽，顺势问道：“那我要是全要了，您能不能给让点？”
老头愣了一下，手里的旱烟袋都停在了半空，上下打量着牛大力，满脸不敢相信：“全要？同志，我这可是整整八头呢！你一个城里吃公家饭的工人，难不成还能在院里养猪？”
牛大力笑了笑，没接他的话茬：“这您就别管了，您就说卖不卖吧。”
“卖！怎么不卖！”老头斩钉截铁地说道，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今年开春仔猪滞销，他挑着这筐猪崽转了三天集市，问的人多买的人少，正愁得晚上睡不着觉呢。
不过转眼他就垮下脸，露出一脸为难的神色，搓着粗糙的手说道：“同志，刚才我说的价可都是实在价，真不能再少了。
您不知道我们村里现在日子有多难，要不是实在揭不开锅，我真舍不得卖这窝小猪。
这样吧，你要是用钱买，这一窝全要了我就少收你两块钱。
要是用棒子面换的话，我就每头少给你算三斤，你看行不行？”
牛大力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裂着口子的手，又看了看他被风吹得通红的脸，轻轻叹了口气：“算了，我也不用钱了，就跟您以物换物，还是按您说的，五十斤棒子面一头。”
“哎呦！那可太谢谢你了同志！”老头一下子激动起来，连连摆手道谢，“您放心，我半步都不挪窝，肯定在这儿等你回来！”
牛大力说着，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了过去：“这是押金，您收好。”
“好嘞好嘞！”老头连忙接过钱，紧紧攥在手里揣进了贴身的衣兜，生怕牛大力反悔。
他转身从旁边扯过一块黑乎乎、沾满油污的旧帆布，严严实实地盖在了荆条筐上。
这是鸽子市不成文的规矩，只要把布一盖，就说明这东西已经有主了，旁人再不能过来问价。
牛大力看着他做完这一切，这才推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走出了东直门鸽子市。
出了东直门鸽子市，牛大力拐进旁边一条没人的僻静胡同。
他左右看了看没人，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四百斤磨好的棒子面，分成四个粗布口袋装好，整整齐齐码在自行车后座上。
他也没急着走，靠在墙根抽了一根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往回走。
回到老头的摊位前，远远就看见老头正踮着脚望眼欲穿地等着。看见他的身影，老头激动得往前迈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搓着手不好意思地退了回去。
“同志，您可算来了！”
“来了大爷。”牛大力把自行车停稳，“您检查一下粮食，咱们两清，省得回头有什么话说。”
“不用不用，我还信不过您吗？”老头摆着手，脸上却还是带着点局促。
“还是检查一下为好。”牛大力说着，伸手解开了最上面的口袋绳。
老头搓了搓手，凑过去往里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就直了。他伸手抓了一把棒子面在手里捻了捻，细滑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连一点麸皮都没有。
“哎呦！同志，您这是细棒子面啊！”老头满脸惊讶，“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磨得这么细的棒子面！往常我们吃的，都是带着皮、颗粒粗得喇嗓子的，您这跟白面也差不了多少了！”
牛大力笑了笑：“怎么样大爷，能过您的眼吧？”
“过！太能过了！”老头乐得合不拢嘴，“我这可占大便宜了！”
“什么占便宜吃亏的。”牛大力摆了摆手，“你们种地也不容易。”
“那可太谢谢您了同志！”老头激动得直搓手，“我替我们全家谢谢您！这青黄不接的时节，有了这些棒子面，我们一家十来口人就能顺顺当当撑到麦收了！”
“别谢来谢去的，咱们之间不用客气。
”牛大力顿了顿，又说道，“对了大爷，您是哪个村的？以后我还想麻烦您在村里帮我收些鸡鸭鹅，要是有看家的土狗，也帮我留意两条。”
“有！有！”老头连忙点头，“我就是城外李家村的！您放心，我回去就挨家挨户给您问去！过一星期，我还在这儿等您，保证给您带最好的！”
“好嘞大爷，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合力把装着八只小猪崽的荆条筐抬上自行车后座，又用绳子仔仔细细绑牢。
老头连筐都没要，直接一并送给了牛大力。
老头随后又把押金还给牛大力!
“大爷，您这四百斤粮食怎么拿回去？”牛大力绑好筐，抬头问道。
“没事，我挑着走。”老头说着，从旁边拿起自己的扁担，把四个布口袋分成两堆，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我年轻的时候，挑着比这还沉的东西走几十里地都不喘。”
话音刚落，他弯腰把扁担往肩上一搭，腰杆一挺就站了起来。
四百斤的担子压在肩上，他脚步稳当，半点吃力的样子都没有，抬脚就往城外走。
牛大力看得暗暗咋舌，好家伙，这老头看着干瘦干瘦的，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大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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