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沙瑞金从自己的领域出手2
鹿小天站起身，把那份预算方案和厚厚的总结报告一起收进公文包里：“好的，沙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比来时稍微快了一些，带着一种被明确指令激发出来的行动力。
办公室的门在鹿小天身后轻轻合拢，沙瑞金独自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重新落回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上。
冬日的阳光正试图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来，在天边形成一道稀薄的金色光带，像是一幅正在被缓慢展开的、色调极淡的水墨画。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但并没有叫人续水，只是握着那只微凉的杯子，感受着那股从杯壁上传递过来的温度——它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就像这个冬天正在一寸一寸地走向它的转折点。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常委会当天上午，京州的天气突然转晴了，持续了多日的灰白色云层被一阵来自北方的干冷风吹散，露出了难得一见的蓝色天空。
阳光从会议室的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方形光斑，把空气中那些细小的灰尘颗粒都照得清晰可见。
参会人员陆续到场。
陈启明提前五分钟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本黑色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神态从容。高育良坐他对面，手里端着一只旧保温杯，杯盖边缘有几处细微的磕碰痕迹，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沙瑞金在九点整准时走进会议室，身后跟着省委副秘书长陈田坡。
他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常委，最后在陈启明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口：“同志们，今天常委会的议题比较多，我们先讨论第一项——关于基层治理能力提升工程试点经验的全省推广方案。”
他侧过头，对着坐在会议桌末端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工作人员起身，打开投影仪，把一份精美的幻灯片投在了会议室正前方的幕布上。
幻灯片的第一页是试点地区的群众满意度变化曲线图。那条曲线从试点前的百分之六十二点三，到试点后的百分之八十七点一，一路上升的幅度非常明显，像是一道被精心计算过的、令人无法忽视的弧线。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幕布旁边，手里拿着一支激光笔，用红色的光点在那条曲线上缓缓划过：“同志们，大家请看这组数据，这是第三方机构对基层治理试点地区做的独立调查，不是我们内部自己报的。”
“群众满意度从百分之六十二提升到百分之八十七，这是什么概念？”
“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提升了将近二十五个百分点，这在我们汉东的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
他切换了幻灯片，屏幕上出现了另一组数据——试点地区的信访量同比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三，社区服务覆盖率从百分之五十八提升到了百分之八十一，基层矛盾纠纷化解率从百分之六十七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二。
“这些数据不是凭空产生的，是我们在六个试点区县扎扎实实干出来的。”沙瑞金的语气带着一种难得的激动。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看到了变化，感受到了变化，所以满意度才会提升。”
“如果我们能把试点的经验推广到全省所有地市，那受益的就不仅仅是几个试点区县的老百姓，而是整个汉东几千万群众。”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几个常委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微微点头，有人低头翻看面前的材料，没有人立刻表态。
沙瑞金走回自己的座位，没有坐下，依然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全场：“所以我建议，明年将基层治理的专项资金从现在的每年三十亿翻倍到六十亿，覆盖全省所有地市，让基层治理真正成为汉东民生改善的一张名片。”
他说完，终于坐了下来，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发言做一个短暂的停顿。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几秒钟后，宣传部长刘伟率先开口了：“沙书记，基层治理试点取得的成绩确实有目共睹，群众满意度的提升是非常有说服力的。”
“把试点经验推向全省，这个方向我完全赞同，宣传上也可以配合做好报道。”
他话说得漂亮，但立场上依然保持着那种典型的刘伟式圆滑——赞同方向，但避开了资金翻倍这个更具体的问题。
紧接着，统战部长李长明也表态了：“基层治理确实是民生工作的重要抓手，试点效果这么好，推广是有必要的。”他的表态同样泛泛，没有触及核心。
鹿小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陈启明的方向。
他注意到陈启明从头到尾都没有翻看过面前那份关于试点总结的材料，只是安静地坐着，右手握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偶尔写下几个字，神态从容得像是这场会议跟他没什么关系。
“陈省长，”沙瑞金终于把目光投向了陈启明，“你对这个推广方案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启明身上。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所有细微的声响都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清晰可闻——暖气片的嘶嘶声、纸张被翻动的沙沙声、窗外远处传来的隐约的车流声。
陈启明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迎向沙瑞金。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缓缓说道：“沙书记，试点工作取得的成绩，我完全认可，群众满意度的提升、信访量的下降、社区服务覆盖率的提高，这些数据都说明试点工作是有成效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依然平和，但那种平和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精准：“不过，在讨论推广方案之前，我想先请各位看一组另外的数据。”
他侧过头，对着坐在会议桌末端的工作人员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名工作人员立刻起身，走到投影仪旁，替换了沙瑞金刚才播放的幻灯片。
新的幻灯片出现在幕布上——左侧是试点地区的群众满意度提升曲线，右侧是另一组数据，标题写着：《林城示范区产业反哺民生数据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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