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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番外:允禵负伤


弘晟终究还是对允禵下手了,

朝鲜的事儿,到底还是没躲过去。

允禵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刨了弘晟家的祖坟,

还是连着刨了十八代那种,这辈子才被这混账侄子如此“器重”和“信赖”。

倭国那一摊子刚用高压手段勉强摁住,

赔款的箱子还没捂热乎,

运粮的船队还在海上漂着,弘晟那封“顺手搂草打兔子”的密旨就又到了。

旨意里写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什么“朝鲜小王,渐生怠慢,贡物菲薄,恐有异心”,

什么“卿坐镇海东,威震遐迩,移师北上,正可一劳永逸,永固东藩”,

最后照例画上一个大饼,功成之日,朝鲜南境富庶之地,尽归卿之汤沐邑,子孙永享,与国同休。

允禵看着这旨意,连生气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仿佛看到弘晟在紫禁城里,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笑眯眯地在地图上把倭国和朝鲜连起来,然后大手一挥:

十四叔,这片都归你管了,加油干!

干?

干个屁!

允禵只想躺平。

但看看手下那群眼睛冒绿光的家伙。

年富摩拳擦掌,已经开始研究从对马岛渡海到釜山的最佳航线了;

年兴则在盘点库存的火药和炮弹,计算够不够把汉城呢城墙轰开几个口子;

弘时已经着手改装几艘缴获的倭国关船,准备加装他的“实验型侧舷速射弩炮”,并命名为“懋勤号”;

甚至他们都在琢磨给朝鲜国王写“问罪诏书”时,是用“昏聩无能”还是“包藏祸心”更显得师出有名;

只有允礼苦着脸,对着空了一半的倭国仓库账册和预计的朝鲜战事开销,默默计算着自己还得掉多少头发。

民意,如果手下这群饿狼的意愿算民意的话……汹汹,

圣旨压顶,允禵知道,这趟朝鲜之旅,他是躲不掉了。

“行吧……”

他丢下密旨,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透着浓浓的疲惫和认命,

“既然皇上说了,‘顺手’的事儿……那就……顺手办了吧。”

“王爷英明!”

年富第一个吼出来,声震屋瓦。

于是,刚刚消停没几天的海东大地,战鼓再次擂响。

清军主力从倭国各处驻防地抽调集结,

连同部分新归附的、急于表现的倭国仆从军也用来做搬运工和向导。

在允禵半死不活的统帅下,浩浩荡荡登船北上,直扑朝鲜海峡。

朝鲜那边显然没料到清军刚刚打完倭国,气都没喘匀就调头冲自己来了。

预警?有一点,

但以为最多是边境摩擦或者外交恫吓。

等看到海面上黑压压的、比当年倭寇来袭规模庞大了不知多少倍的清国舰队时,朝鲜朝廷上下顿时乱作一团。

仓促组织起来的抵抗,在清军挟大胜之威、装备精良且抢功心切的猛烈攻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一触即溃。

战事推进得出乎意料的顺利,甚至比打倭国后期还要顺利。

清军几乎是以武装游行的速度,从釜山登陆,一路向北推进。

朝鲜军队要么望风而降,要么一触即溃,偶有据险死守的,也在年富年兴的猛攻和弘晓层出不穷的“攻城小玩意儿”面前迅速瓦解。

允禵作为主帅,照例被“保护”在相对安全的中军。

他每天听着前线的捷报,看着地图上代表清军的箭头不断向北延伸,心里没有半点喜悦,只有越来越深的焦虑和……一个逐渐清晰、大胆又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念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倭国还没捂热乎,朝鲜眼瞅着又要被打穿,照弘晟这个周扒皮的架势,下一步是不是就该让他“顺手”渡海去掏罗刹的老窝,或者南下找吕宋的麻烦了?

这驴拉磨也得让歇口气啊!

他这老腰老腿,真经不起这么连轴转了!

必须停下!必须有个理由,让他能从这个永无止境的“开疆拓土”循环里跳出来,哪怕只是暂时歇口气!

于是,在清军前锋逼近汉城外围最后一道防线——一座地势险要、朝鲜守军准备据守的山城时,允禵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决定“亲临前线,鼓舞士气”。

消息传出,年富年兴吓了一跳,连忙劝阻:

“王爷!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前线刀剑无眼,流矢横飞,您万金之躯,岂可涉险?有末将在,必克此城!”

允禵摆摆手,一脸“国事艰难,本王岂能安坐后方”的悲壮:

“将士用命,本王岂能惜身?此战关键,本王要去看看。”

他执意要去,众人只好安排最精锐的亲兵护卫,里三层外三层,把他护在核心,缓缓向前线移动。

前线,年富正在指挥部队攻打山城。

朝鲜守军抵抗得颇为顽强,滚木礌石、弓箭火铳不断从城头倾泻下来。

清军一时受阻,攻势稍缓。

允禵在重重护卫下,登上一处离前线尚有数百步、相对安全的高坡,这里能看清战场形势,又处在弓箭和普通火铳射程之外。

他举着千里镜,装模作样地观察着。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不知是哪个清军炮手操作失误,还是弘晓某件“新式武器”发生了不可预测的故障,清军阵中一门用于压制城头火力的中型火炮,在装填发射时,炮身猛地一震,炮口喷出的火焰和浓烟比平时大了数倍,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异象,把高坡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护卫们下意识地挡在允禵身前。

允禵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远处城头,被这近在咫尺的巨响震得浑身一激灵,脚下那块本就有些松动的山石猛地一滑!

“王爷小心!”旁边的亲兵惊呼,伸手去拉。

但允禵似乎“惊吓过度”,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向旁边倒去,好巧不巧,肩膀重重撞在了一块突出的嶙峋岩石上!

“哎哟——!”

一声痛呼,允禵捂着肩膀,脸色“唰”地白了,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王爷!”  “王爷受伤了!”

护卫们顿时炸了锅,七手八脚上前搀扶。

允禵捂着肩膀,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无……无妨……些许磕碰……莫要声张,扰乱军心……”

他努力想站直,却显得十分吃力,眉头紧锁,显然是痛极了。

消息还是飞快传到了前线指挥的年富耳中。

年富一听王爷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伤”,魂都吓飞了一半,

也顾不得攻城了,连滚爬地跑回高坡。

只见允禵被亲兵扶着坐在临时铺开的毯子上,脸色苍白,左肩处的亲王常服明显有刮破的痕迹,里面似乎还有隐隐血迹。

其实是刚才撞石头上时,袖子里提前藏好的、装了红色颜料的小囊被挤破了。

随军的太医也是粘杆处安排的自己人,此时他们正在小心翼翼地检查,眉头紧锁。

“王爷!您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年富声音都变了调。

允禵虚弱地摆摆手,气若游丝:

“不……不碍事……大概是……扭到了筋,撞了下骨头……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嘶……”

他恰到好处地吸了口冷气。

太医检查完毕,一脸凝重地对年富低声道:

“年将军,王爷年事已高,此番撞击,虽未伤及骨骼根本,但肩胛经络受损颇重,气血淤滞,需立即静卧休养,切忌再劳累操心,更不可再临险地。”

“否则,恐落下病根,缠绵难愈啊。”

年富一听,更是懊悔不已,连连自责。

允禵“强撑”着,对年富道:

“战事……要紧……莫要因本王……误了大事……你……你继续指挥……”

“王爷!”年富都快哭了,

“您都这样了,末将哪还有心思攻城!您放心,这小小山城,末将定速速拿下!您快回大营歇息!”

允禵这才“无奈”地点点头,在亲兵们小心翼翼的搀扶下,下了高坡,上了早已准备好的软轿。

一路被严密护送着,返回了后方舒适安全的大营。

一进自己的帅帐,屏退左右,只留下那个心腹太医。

允禵立刻从软轿上坐直了身体,虽然肩膀确实还有点疼,但脸上那虚弱痛苦的表情却收起了大半。

“怎么样?装得像吗?”

他问太医。

太医忍着笑,低声道:

“王爷放心,天衣无缝。年将军他们绝对信了,那‘血迹’和脉象,保管御医来了也看不出大破绽。”

“只是王爷,您这肩膀,是真得好好揉点药酒,确实青紫了一块。”

“青紫就青紫吧,值了!”

允禵揉了揉真的在疼的肩膀,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自打来海东之后,第一个真心实意、如释重负的笑容,

“快,给本王准备热水,好好泡个澡!然后……传令下去,就说本王伤重,需要静养,一应军务,暂由年富、年兴代理,遇有大事,果郡王商议。”

“非生死存亡关头,不要来打扰本王养病!”

“嗻!”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允禵过上了他梦寐以求的“退休”生活。

他“重伤”在身,需要“绝对静养”。

帅帐周围戒备森严,闲人免进。每天只有固定的时间,太医进去“请脉换药”。

饭菜是精心烹制的病号餐。

他大部分时间都躺在铺了厚厚软垫的榻上,看看闲书,喝喝茶,或者干脆……睡觉!

天啊!!!!

睡觉!!!!!!

没人一大早来汇报军情,没人拿着条约文书让他签字,没人请示如何处理俘虏和缴获,更没人催着他下一步打哪里!

他可以想睡到日上三竿就睡到日上三竿,睡醒了发会儿呆也没人管!

虽然肩膀还有点疼,虽然还得偶尔装装虚弱应付来“探病”的年富等人,但比起之前那种连轴转、心累身也累的日子,这简直是神仙过的!

允禵睡得那叫一个香,一个沉,一个心满意足。

连梦里,都是皇陵的松涛声,而不是战鼓和炮响。

前线,年富等人果然不负所托,在允禵“伤重”的消息刺激下,攻势更猛,很快攻破了汉城外围防线,兵临城下。

朝鲜国王彻底慌了神,连连派使者乞降。

消息连同允禵“因视察前线,不幸被己方火炮异响惊扰,落马撞石,肩胛重伤,正在静养”的奏报,一起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回了京城。

紫禁城里,弘晟看着战报和允禵的“伤情汇报”,挑了挑眉。

火炮异响?落马撞石?肩胛重伤?需要长期静养?

他拿着奏报,沉吟了片刻,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十四叔啊十四叔,你这“伤”,来得可真是时候,伤得可真是地方啊。

以他对十四叔的了解,以及粘杆处暗中送回的一些零星消息,弘晟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老狐狸,八成是累极了,又不想继续被当驴使,自己演了一出苦肉计,撂挑子躲清静去了。

不过……弘晟摩挲着奏报。

倭国刚平,朝鲜战事又到了关键时刻,十四叔这时候“倒下”,虽说是装的,但也确实是个由头。

逼得太紧,万一真把这老叔累出个好歹,后面一堆破事谁去顶?

朝里那些老油条,可没十四叔这么好(倒)用(霉)。

也罢,就让他歇歇。

反正朝鲜大局已定,剩下些扫尾和谈判的琐事,年富年兴他们也能应付。

十四叔这“伤”,既给了自己一个体面的台阶暂时停下征伐的脚步,也给了朝廷一个妥善结束朝鲜战事的缓冲期。

想到这里,弘晟提起朱笔,在允禵的请罪兼养病奏折上批道:

“王叔为国宣劳,躬冒矢石,竟致意外负伤,朕闻之,心实震悼,忧急如焚!战事虽要,然王叔贵体更为至重。”

“着即安心静养,延请名医,妥为调治,万勿以军事为念,朝鲜残局,朕已另谕年富等妥善办理。”

“王叔务必以保养身体为第一要务,待痊愈之后,再图报效,钦此。”

批完,他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对苏培盛道:

“去,把朕私库里那支上好的百年老山参,还有新进的那盒安息香,一并给十四叔送去。”

“传朕口谕,让他好生养着,别胡思乱想,朕还指望他长命百岁,继续为朕分忧呢。”

小夏子低头应“嗻”,心里默默为允禵掬了把同情泪。

皇上这话听着是关怀备至,可那句“继续为朕分忧”……怎么听着像是病好了还得接着干活啊?

圣旨和赏赐很快送到了朝鲜前线允禵的帅帐。

允禵被人从午睡中叫醒,听到圣旨内容,尤其是那句“安心静养”、“万勿以军事为念”,差点没感动得哭出来。

苍天啊!大地啊!弘晟这小子……终于当了回人!

虽然知道他可能看出点什么了,但至少面上做足了,给了他这个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恭恭敬敬接过圣旨和赏赐,对着京城方向谢了恩。

回头就把那支老山参扔给了太医:

“拿去,炖了给大家分分,补补气血。”

那盒安息香倒是点了起来,帐内顿时香气凝神。

他重新躺回榻上,在安息香袅袅的青烟中,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感觉连肩膀都不那么疼了。

“舒坦……”他喃喃自语,闭上了眼睛。

能歇一天是一天。至于病好了之后怎么办……那是以后的事了。

至少现在,他允禵,终于可以暂时卸下“海东战神”、“开疆工具人”的沉重帽子,安安稳稳地,睡他的大头觉了。

大不了,

以后多装病几次,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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