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番外:刘丰再出场
内务府的事,弘晟雷霆手段,抓大放小,主犯要犯们要么去皇陵“劳动改造”,要么革职流放,家产抄没。
剩下些小鱼小虾,贪得不多,错不算大。
但手脚也绝不干净的小管事、小库吏、小采买,以及他们底下那些通风报信、跑腿揩油的帮闲太监们,惶惶不可终日了好一阵子,发现皇上似乎没打算把他们也一并处置了,那颗悬着的心,刚刚往肚子里落了落。
然后,
一道新的、听着还挺“仁慈”的口谕下来了。
是小夏子亲自宣的旨,那叫一个给面子。
“皇上体恤尔等在内务府当差辛苦,积劳难免成疾。”
“特旨,着太医院左院判刘丰,率精干太医数名,于内务府设‘义诊堂’,为所有内务府在册人员逐一诊脉,调理身体。”
“凡有疾者,务必悉心诊治,药费由内务府公中出,旨到即行,不得延误,务必使人人感沐皇恩,身强体健,更好地为宫里当差。”
翻译:朕要你们生不如死。
口谕传开,那些刚松了口气的小喽啰们面面相觑,心里头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刘丰?哪个刘丰?
有那消息灵通、在宫里年头久的老太监,脸色“唰”地就白了,腿肚子开始转筋。
“刘……刘丰?是不是当年……伺候过甄………那位……那位刘太医?”
“好像……好像是他!我听说,他开方子,专治各种‘不服’、‘多嘴’、‘手欠’……”
“皇……皇上这是要干什么?咱们又没大病……”
不管底下人怎么嘀咕,“义诊堂”还是热热闹闹地开起来了。
地点就设在内务府旁边一个独立的小院,原先是个堆放杂物的库房,如今打扫出来,门口挂着御笔亲题的“体仁沐恩”匾额,里头一溜儿摆开几张桌子,桌上文房四宝、脉枕针包一应俱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刺鼻的草药味儿,仔细闻,似乎还夹杂着一丝……
不太好形容的、类似于铁锈和某种古怪香料混合的气息。
坐镇主位的,正是太医院左院判,刘丰。
他此刻,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雪白的绸布,擦拭着几根长短不一、寒光闪闪的金针。
他旁边,还站着两位“副手”。
一位是刚从甘露寺“退休”下来的静白师太。
如今该叫静白嬷嬷了,她换下了僧袍,穿了身深褐色的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串紫檀佛珠,颗颗都有龙眼大小,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在每一个走进来的太监身上扫来扫去。
另一位,则是容嬷嬷,她倒是老样子,板着脸,嘴角微微向下撇着,手里拎着个不大不小的藤条箱,箱盖虚掩,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只偶尔有瓶瓶罐罐轻微的碰撞声传出。
这三位往那儿一待,不用说话,整个“义诊堂”的气压就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头一天被“请”进来的是内务府广储司的一个六品库掌,姓王,管着皮库。
此人惯会在皮料入库时以次充好,或是将上等皮子“损耗”一部分,偷偷夹带出去卖。
油水捞了不少,身子也养得肥肥胖胖。
王库掌战战兢兢地在刘丰面前的凳子上坐了,伸出胖乎乎的手腕。
刘丰眼皮都没抬,手指搭上去,片刻,收回手,慢吞吞道:
“脉象浮滑,舌苔厚腻,你这是痰湿壅盛,淤阻经络啊,是不是常觉头晕目眩,四肢沉重,午后尤甚?”
王库掌一愣,他确实最近觉得身子沉,没精神,赶紧点头:
“刘太医圣明!正是如此!”
“嗯。”刘丰提笔,在脉案上唰唰写着,头也不抬,
“此症宜疏通,忌补益。先给你放放血,祛祛瘀滞。”
说着,他对旁边的静白嬷嬷使了个眼色。
静白上前一步,手里那串紫檀佛珠不知何时已经放下,换上了一根乌沉沉、两头包铜的……擀面杖?
她声音没什么起伏:“王公公,请把裤腿卷起来,露出小腿。”
王库掌不明所以,依言照做。
静白嬷嬷蹲下身,看准他那白白胖胖的小腿肚,扬起那根特制的擀面杖,
“啪!啪!啪!”就是结结实实三下!
“嗷——!!!”
王库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
小腿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像是被铁板狠狠拍过。
“静白嬷嬷这是为你疏通胆经。”
刘丰慢悠悠解释,笔下不停,
“胆经主决断,疏通胆经,有助于你日后……嗯,办事更利索,少些犹豫不决。”他抬起头,看着疼得龇牙咧嘴的王库掌,补充道:
“每日需如此推拿一次,连续七日。稍后容嬷嬷会给你外敷药膏。”
容嬷嬷已经打开了藤条箱,取出一个黑瓷罐,挖出一坨墨绿色、散发着浓郁辛辣刺鼻气味的药膏,“啪”地糊在了王库掌红肿的小腿肚上,然后用一块粗麻布紧紧缠好。
那药膏一上身,王库掌只觉得先是冰凉刺骨,随即又是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小针在扎他的皮肉。
他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刘太医……这……这药……”
“良药苦口利于病。”容嬷嬷板着脸,手上用力一勒绷带,
“忍着点,药效好。”
王库掌被两个小太监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出“义诊堂”,感觉那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他听到身后刘丰平淡无波的声音对书记太监说:
“记,王德海,痰湿瘀阻,施以金针放血未遂,改胆经推拿疏泄法,配以外敷‘通络散’七日。”
“嘱其清淡饮食,多走动,尤其需每日上下库房楼梯三十遍,以活气血。”
每日上下库房楼梯三十遍?
王库掌看着自己肿成萝卜的小腿,眼前一黑。
第二个是个管宫中器皿摆设的小太监,叫来喜。
手脚不干净,常顺些小玩意儿出去。他年纪轻,身子骨看着单薄。
刘丰给他号了脉,沉吟道:“肝阴不足,虚火上炎,你是不是常感口干舌燥,目涩耳鸣,夜间盗汗?”
来喜忙不迭点头。
“此症需滋水涵木,降火安神。”
刘丰提笔开方,
“我给你开几副药,需文火慢煎四个时辰,每日早中晚各服一大碗,切记,服药期间,忌食荤腥油腻,忌动怒,忌……偷盗妄念。”
“须知肝开窍于目,你若再管不住眼睛和手,这虚火更旺,恐伤及根本,到时就不止是目涩,怕是视物不清了。”
来喜吓得一哆嗦。刘丰已经将方子递给容嬷嬷。
容嬷嬷看了一眼,从藤条箱里拿出几个硕大的药包,又拿出一个特制的、带锁扣的砂锅和一个小炭炉。
“药,拿好。砂炉也给你,就在你住处门口煎,四个时辰,少一刻药效不足,我每日会派人去查火候。记住太医的话,忌口,忌念。”
容嬷嬷的声音硬邦邦的,“若被我发现你没按时服药,或是偷吃荤腥……下次来,就不止是喝药了。”
来喜抱着那足够喂饱一头驴的药包和沉重的砂锅炭炉,哭丧着脸走了。
未来一个月,他别说偷东西,估计闻着肉味儿都得吐。
第三个是管宫中部分食材采买的小管事,姓钱,贪嘴,回扣吃得脑满肠肥。
刘丰诊脉后,摇头:“脾胃积滞,湿浊中阻。”
“你这是吃出来的毛病从今日起,你的饮食需特别调理。”
他对静白嬷嬷点点头。
静白嬷嬷转身,从身后一个大食盒里,端出三碗“药膳”。
一碗是清澈见底、漂着几片菜叶、一点油星都没有的“清水白菜粥”。
一碗是黑乎乎、黏糊糊、散发着古怪焦苦气的“焦三仙糊”,实则是把山楂、麦芽、神曲炒焦炭化后捣成的糊。
还有一碗,是绿油油、看着就让人牙酸的“苦瓜黄连汁”。
“每日三餐,就这些,连服半月。”
静白嬷嬷把碗往前一推,
“太医说了,清肠胃,祛湿浊,你若偷偷吃别的……”
她没说完,只是掂了掂手里那串紫檀佛珠。
钱管事看着那三碗“东西”,脸都绿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整治的花样层出不穷,且极具“针对性”。
有个太监爱传闲话,搬弄是非,被刘丰诊断为“心火上炎,舌窍不宁”,
除了喝极苦的黄连水,每日还需被静白嬷嬷用特制的、浸了薄荷冰片浓汁的软木板“拍”舌头二十下,美其名曰“清心火,镇舌窍”,
拍得那太监后来看见人张嘴就下意识捂自己的嘴。
有个库吏对账目总是“糊里糊涂”,被诊断为“髓海空虚,神明失养”,刘丰给他头上扎满了细细的金针,像只刺猬,说是“醒脑开窍”,
扎得那库吏眼泪汪汪,发誓以后算盘一定打到飞起。
还有个采办,惯会以次充好,刘丰说他“眼浊”,让容嬷嬷每日用加了明矾和冰片的药水给他洗眼睛,洗得他双眼红肿,涕泪横流,看东西都带重影,再也不敢随便糊弄物料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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