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甄嬛下线
宗人府死牢
某个比甘露寺破屋还糟心十倍的角落。
甄嬛蜷在散发着霉味和不知名臭气的干草堆上，头发像枯草，脸瘦得脱了形。
只剩下那双眼睛，还亮得吓人，里面燃着的不是光，是淬了毒的、快要烧穿一切的死寂恨意。
胤禛死了，那个她恨之入骨的男人，居然就这么死了！
死在她那句“活不过十日”的诅咒之后！
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紧接着，就是新皇登基，弘历“忧思成疾”暴毙，而她这个“谋害先帝”的“罪妇”，被挪到了这比鬼屋还不如的地方，等死。
等的不是秋后问斩，是某种更“体面”、更“符合她身份”的终结。她心里清楚。
“吱呀——”
生锈的铁门被推开，刺耳的声音在死寂的牢房里回荡。
甄嬛没动，甚至没抬眼。
直到一双缀着明珠的、一尘不染的绣鞋，停在了她视线前方的污秽地面上。
鞋面上精致的金线凤凰，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刺眼。
她缓缓抬起眼皮，顺着那华丽的衣摆往上，掠过象征至高身份的明黄凤纹，最终，对上了宜修那张保养得宜、此刻正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悲悯俯视着她的脸。
宜修：嘿嘿，想不到吧………
现在该叫母后皇太后了。
“甄氏，”
宜修开口，声音在空旷阴冷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日不见，怎的如此憔悴了？这地方，终究是委屈你了。”
甄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冷笑，干裂的嘴唇扯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太后娘娘……是来送我上路的？何必……假慈悲。”
宜修丝毫不恼，甚至往前走了半步，微微弯下腰，像是在看傻子：
“上路？这话说的，本宫是念着旧情，想着你先前在甘露寺，清苦得很，怕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如今……你就要去伺候先帝了，总要吃饱了，才好有力气‘伺候’不是？”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手。
身后，剪秋端着一个不大的红漆描金食盒走上前，蹲下身，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大鱼大肉，只有一盏温热的杏仁茶，盛在细腻的白玉盏里，旁边还配着几块精致的杏仁酥。
杏仁的香气淡淡飘散出来，在这污浊的空气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是御膳房新制的杏仁茶，用的是最好的南杏仁，磨得细细的，加了牛乳和蜂蜜，最是润肺安神。”
宜修的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真的是在关切一位故人，
“还有这杏仁酥，酥脆可口。你尝尝，也算本宫全了咱们姐妹一场的情分。”
甄嬛死死盯着那盏杏仁茶，又猛地抬眼看向宜修。
杏仁？
苦杏仁……有毒！
而且发作极快！
甄嬛的笑声更加嘶哑难听，带着无尽的嘲讽，
“太后娘娘的姐妹情分就是一杯毒药？您还真是念旧啊！”
宜修直起身，脸上的悲悯瞬间褪去，换上了冰冷而纯粹的、胜利者的微笑，那笑容里甚至带着一丝轻松和戏谑，仿佛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而老鼠已经无力挣扎。
“毒药？”
她轻轻摇头，像是在责怪甄嬛不懂事，
“这可是上好的补品，只不过……东西再好，也得看什么人吃，吃多少。”
“你心思郁结，肝火旺盛，虚不受补，这盏茶下去，怕是……承受不住这份‘厚爱’。到时候心悸骤停，呼吸不畅，看起来……就跟哀伤先帝过度，突发恶疾，追随先帝而去，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欣赏着甄嬛眼中翻腾的恨意与绝望，慢悠悠地补充：
“多好，既全了你的忠贞也全了本宫和新皇的仁德。”
“没有将你这谋逆罪妇明正典刑，而是允你‘殉情’，保留最后一丝体面，你看，本宫为你考虑得多周到。”
“你要是实在不领情的话，今年的枫叶还不够红，也可以赐一丈红。”
“周全……真周全……”
甄嬛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乌拉那拉·宜修，你害我至此还要我‘感恩戴德’地去死？”
“你做尽坏事，就不怕报应？不怕午夜梦回，胤禛……先帝来找你索命？”
“不怕弘晟的江山，坐不安稳？”
“报应？”
宜修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用护甲轻轻拨弄了一下食盒的边缘，发出轻微的脆响，
“本宫执掌凤印，母仪天下，如今更是太后之尊，本宫，就是这后宫的天理，至于先帝……”
她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他若真泉下有知，也该明白，本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清江山，为了他的儿子能坐稳龙椅，清除隐患，稳定朝纲，本宫问心无愧。”
她俯身，亲自端起了那盏温热的杏仁茶。
“好了，时辰不早了，喝了它，上路吧，别让先帝等久了。”
宜修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是体体面面地殉情而逝，留个全尸，或许还能得个追封，虽然可能性不大。”
“不然就是被按律凌迟，挫骨扬灰，牵连你那早就不认你的甄家满门……你自己选。”
甄嬛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恨意与无力。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凌迟，挫骨扬灰。
她不怕死，但她不能让家族因为她再受牵连也不能死得如此不堪，让宜修更加得意。
她死死瞪着宜修，瞪着那盏杏仁茶，瞪着这个毁了她一生、最终还要亲手送她上路的女人。
恨意如同岩浆，在她胸腔里奔腾，却找不到出口。
最终，她伸出那双枯瘦肮脏、遍布伤痕的手，颤抖着，接过了那盏温热的、散发着诱人甜香的毒药。
指尖传来玉盏微凉的触感，与茶水的温热形成诡异对比。
“宜修……”
她最后一次，用尽全身力气，清晰地说出这个名字，不再是“皇后”，也不是“太后”，而是最直接的仇敌之名，
“我诅咒你所求皆空，所拥尽失！孤独终老，不得善终！”
“你算计于我必遭天谴！你乌拉那拉氏永无宁日！！”
诅咒完，她不再看宜修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仰起头，将那盏杏仁茶，一滴不剩，灌入了喉中。
温热的、带着甜香和一丝极淡苦味的液体滑过喉咙。
起初没什么感觉，甚至有些润泽了干渴的喉咙。
但很快，一种强烈的、令人窒息的苦涩从舌根蔓延开来，紧接着是头晕目眩，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呼吸骤然变得极其困难！
心脏开始疯狂地、不规则地跳动，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
“呃……嗬……”
甄嬛猛地捂住脖子，白玉盏从她无力松开的手中跌落，在污秽的地面上摔得粉碎。
她蜷缩下去，身体因为剧痛和窒息而痉挛，脸色迅速由苍白转为青紫，瞳孔放大，死死地、不甘地瞪着前方虚空，仿佛要将眼前这个华服女人的身影，刻进灵魂深处，带入地狱。
宜修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着甄嬛在她面前痛苦挣扎，生命迅速流逝。
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甚至在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最后望过来时，她还几不可察地、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唇角。
一路走好，甄嬛。
去底下，好好“伺候”先帝吧。
不过片刻，那具曾经鲜活、承载过无数宠爱与屈辱、恨意与挣扎的身体，终于彻底停止了抽搐，瘫软在肮脏的干草堆上，再无生息。
剪秋上前，探了探鼻息和脉搏，对宜修微微点头。
“收拾干净。”
宜修淡淡吩咐，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按‘哀伤先帝，突发急症，薨逝’上报。赐薄棺一口，葬于妃陵边缘即可。”
“她‘生前’不喜热闹，就让她……安安静静地去吧。”
说完，她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了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牢房。
华服曳地，环佩轻响，与身后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阳光从狭窄的高窗射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和碎了一地的白玉盏残片。
甄嬛，这个曾经名动后宫、宠冠一时的女人，最终，以一种看似“体面”实则是被强行按头“殉情”的方式，结束了她充满狗血、憋屈与无尽恨意的一生。
死于一杯加料的杏仁茶。
死于新朝伊始，需要被彻底抹去的“旧日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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