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此功，可抵此罪否？
林永安依旧单膝跪地，头也未抬，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臣愿以荡平伏虎峰，剿灭匪寇三百余人之功，为家父抵罪！”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武将们个个面露喜色，看向林康的眼神充满了羡慕。
这儿子，养得值！
而文官队列中，则是一片死寂，紧接着，无数道怨毒的目光，几乎要将林永安的后背烧穿。
尤其是萧国公，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就黑成了锅底。
伏虎峰！
那可是他们花了大价钱，许了无数好处，才请动的一把刀！一把用来对付林永安，给他制造天大麻烦的刀！
结果现在，刀断了，麻烦没了，反而成了林永安邀功请赏，甚至用来抵罪的资本！
这叫什么事？
这他娘的等于他们花钱给林永安刷了一份天大的功劳，现在林永安拿着这份功劳，反手就抽在了他们所有人的脸上！
“陛下！万万不可！”
一名与萧国公交好的官员立刻跳了出来，义愤填膺地说道：“伏虎峰之功，乃是军功，事关国体！而林康殴打命官，乃是私罪，岂能混为一谈？”
“没错！若军功可抵私罪，岂不是人人都可以有恃无恐，藐视国法了？”
文官们纷纷附和，他们心里憋屈得快要吐血，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林永安如此轻易地得逞。
皇帝闻言，眉头微皱，似乎也觉得有些道理。
林永安却在此时缓缓抬起了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哦？这么说，诸位大人是觉得，我这荡平匪患的功劳，还不够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群义愤填膺的文官，声音陡然转冷。
“那好办，臣现在就撤回此功。至于家父，冲撞了王御史，该如何处置，便按我大盛律例来便是。”
“只是……”
他的话锋一转，眼中寒芒一闪。
“今日之后，我大盛边境，若再有匪患为祸，若再有蛮夷入侵，还请诸位大人，用你们的嘴，去跟他们讲讲大盛律例，看看能不能把他们给说死！”
这番话，说得是杀气腾腾，毫不客气！
整个猎场，鸦雀无声。
文官们被噎得脸色涨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让他们去跟土匪蛮夷讲道理？那不是去送死吗！
萧国公的眼皮狠狠跳动了几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他从队列中走出，对着皇帝深深一躬。
“陛下，永安侯所言，亦有几分道理。老臣以为，此事可行。”
文官们都愣住了，不明白萧国公为何突然服软。
但他们看到萧国公那阴沉的眼神，瞬间明白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用一份本就是林永安的功劳，去抵消一个无伤大雅的“殴打命官”之罪，总比让他借着这份功劳，在朝堂之上索要更大的权力和封赏要好得多！
这是弃车保帅！
想通了这一点，文官们虽然心中依旧憋屈，但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萧国公深明大义，臣等附议。”
皇帝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既然众爱卿都无异议，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看向林永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小子，不仅有惊世之才，更有这般滴水不漏的心机和手段，当真是国之栋梁！
“平身吧。”
“谢陛下。”
林永安站起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再次躬身。
“陛下，既然抵罪之事已了，那臣恳请陛下，再议攻打倭国之事！”
刚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又绷紧了！
萧国公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
这小子，怎么就跟倭国杠上了！
“永安侯！”萧国公沉声道，“攻打倭国，事关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岂能如此草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林永安笑了，“等到国公大人计议好了，倭国的奸细怕是已经把我们火炮的图纸都偷走了！”
他向前一步，声音铿锵有力。
“陛下，臣还是那句话，火炮工厂，必须迁移！不打下倭国，臣找不到比那里更合适的地方！”
“胡闹！”萧国公终于忍不住怒喝道，“我大盛疆域辽阔，何处不能建厂？南方诸多岛屿，地广人稀，岂不比那蛮夷之地强上百倍？”
林永安闻言，忽然不说话了。
他只是默默地，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地，将自己右臂的袖子，向上挽了挽，露出古铜色的小臂。
一股彪悍之气，扑面而来。
他看着萧国公，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老国公，你这是想把臣，流放到南方去？”
萧国公被他这动作和眼神吓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想起了林康刚才那清脆的一巴掌，又想起了这小子在北境杀伐果断的传闻。
这父子俩，都是不讲道理的莽夫！
“老夫……老夫没有此意！”萧国公色厉内荏地辩解了一句，终究还是不敢再提此事。
“好了！”皇帝适时地开口，打破了僵局，“倭国之事，日后再议。今日，只论功赏！”
他看向林永安，目光灼灼。
“永安，你献上火炮，此乃不世之功！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无论什么，朕都允了！”
文官们的心，又一次沉到了谷底。
皇帝的金口玉言，这赏赐，小不了！
不少人下意识地看向了不远处的熙宁公主，心中猜测，这小子，怕是要借此机会，请陛下赐婚了。
然而，林永安的回答，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陛下，臣不要金银，不要官爵。”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臣只求陛下，将宁县旁那块无主的荒地，赐予臣，作为臣的永久封地！”
宁县旁的荒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地方鸟不拉屎，贫瘠不堪，要来何用？
皇帝也有些意外，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准了。还有呢？”
“臣还请陛下，准许臣在封地之内，开设学堂，广纳学子！”
此言一出，文官队列中，顿时传来一阵嗤笑声。
一名官员站了出来，讥讽道：“永安侯，我大盛律例，开办私塾随意，可若要开设学堂，必须要有举人以上的功名。你……有吗？”
林永安缓缓转过头，盯着那名官员，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一阵“噼啪”的脆响。
那官员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想起刚才御史的下场，吓得脖子一缩，瞬间闭上了嘴。
众人见状，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另一个问题上发难。
“陛下！”萧国公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开设学堂之事暂且不提，但永安侯方才所言，是广纳学子！这其中，是否也包括了接纳外地户口？”
林永安坦然道：“没错。”
“万万不可！”萧国公声色俱厉，“陛下！户籍乃国之根本！若开了此例，让流民随意迁徙落户，必将导致大量黑户、逃户涌现，地方管理混乱，税收失序，长此以往，国之根基必将动摇啊！”
这一次，就连皇帝的眉头，也深深地皱了起来。
萧国公所言，确实是治国之重。
他看向林永安，沉声问道：“永安，此事干系重大，你为何要接纳外地户口？给朕一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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