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该休养生息了
不得不说，纯武夫的脑子虽然不太好用，但办事的效率是真的很高。
在刚赶来陈留之时，高顺还被迫听令按兵不动沉寂了一段时日。
这前两日刚解除了对他的限制，眼下便已经是成果斐然。
走过那堆满粮食的七座粮仓，看过那成箱运往军营中的银子，林渊一时间都有些无言以对。
“你这是杀了多少人？该不会是将城内富户全部赶尽杀绝了吧？”
若是如此，那多少还是有些违背了林渊本心的。
说实话，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个仇富的人。
取之有道的钱财，赚多少他都觉得理所应当。
只要不是巧取豪夺，没有给他人造成困扰，那这钱就该是他赚的。
在下令让吕绝强征钱粮之时，他明明也特意打过招呼，杀人之时，需得师出有名，得证据确凿。
他相信高顺的忠心，只是纯武将这类人，真要是杀上了头，几乎都是收不住手的。
面对林渊的质问，高顺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是满脸的委屈。
“没，没有啊。”
“大将军，天地良心，末将所杀无一不是该杀之人！”
若非严格遵守了林渊的交代，眼下的粮仓跟钱银至少得再翻两番。
正儿八经的商贾，或是并未违反大汉律法的那些富户士绅，在核对之后，他是一根汗毛都没动。
真正被抄家的，无一不是鱼肉百姓之人，且证据确凿，没有丝毫狡辩的余地。
“该杀之人，能有这么多？”
不算几处粮仓中的粮草，单是这些钱银，粗略估计都得有上百万两了。
这还只是个区区郡城。
如这样的郡城，整个大汉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照这么一路搜刮下去，得敛多少财？
以及林渊又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些钱银搜刮上来，其中很大一部分也只能留在手里。
真要是一次放出去太多，流通在市场上的银子匹配不到足够多的资源，就会导致银钱的价值骤降。
届时也依旧会有很多人遭受无妄之灾。
“只多不少，有很多末将都还没来得及去调查，若是能再给末将十日时间，这里的数额多半还能翻个倍。”
“这……”
“也太多了。”
一旁的李阳已然忍不住惊叹。
如高顺所言，这些都是陈留当地士绅鱼肉百姓得来，积攒如此之多的财富，手中得沾多少血？
“郡守只管收银子，别的事一概不管。”
“偶尔会有人被打死，或是被掳掠回家为奴为婢，这些衙门都是不管的。”
“当地富户每年上交个一万两银子，只要不出陈留，那无论他们做什么，衙门都只会听之任之，交的多的，衙门还会帮忙洗地。”
“这马车上的银子，大概有一小半都来自郡守本人的小金库。”
查明这些事，其实要不了多大能耐。
很多证据都是摆在明面上的，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上头还有刺史陈青关照。
郡守收银子，再分一部分给刺史送去，负责监察的刺史也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这套产业链便形成了闭环。
豪绅鱼肉百姓，压榨百姓骨血填充自身家产，再从家产中分出一部分去收买郡守，郡守再讨好刺史。
待得朝廷察觉不对派人来查时，便让下面的人稍微收敛些，同时警告一些人，让他们别乱说话，将朝廷使官糊弄过去，一切就能照旧。
“陈留郡守来此任官已有五年之久，这五年的时间里整个陈留上下皆是如此。”
“反倒是那些安生本分的人家，日子却过的越发艰难。”
“好几户祖上曾富贵过，到了他们这一代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依旧在这几年走到了穷困潦倒的边缘。”
“哦？这又是为什么？”
李阳不解。
“守着祖上的余荫，只要不过分败家，应不至于在短短几年将家中钱财花个干净吧？”
对此，高顺只是默默摇头。
他也不懂，如此长篇大论也只是将自己看到的东西说出来。
指望他这个纯武将懂这些，还是不太现实。
“为了体面。”
“再是节俭，作为那个阶级的人也需要维持表面上的光鲜亮丽。”
“穿什么衣裳，出行用什么座驾，每隔多少日要摆宴席宴请亲朋好友，甚至是布善施粥，都是他们体面的一部分。”
“背地里可以衣衫褴褛，可一旦到了人前，就是倾家荡产也不能让人看出他们的窘况。”
“自己知道家中没钱，那尚且还有翻身的可能，一旦让外人知晓他们穷困潦倒的事实，那才是真的永世不得翻身。”
只要还身处在那个阶级，那就是一切皆有可能。
但想要维持住那个层级的体面，所需要耗费的钱财是巨量的。
“可，这也不过是徒劳。”
“不愿同流合污，再是体面，真正的机会也不会落到他们手中。”
“相反，愿意同流合污的，能够一直榨取百姓油水，迅速积累家中财富的同时，与上头的郡守甚至刺史都能建立联系。”
“时间越久，双方之间的差距就会被拉开的越大。”
“这种强行维持的体面，除了让自身家族的负担更重之外，再无其他效果。”
林渊的话一针见血，李阳听懂，却也只有不住的叹息。
要说这类人也的确可怜。
拼了命的维持自身的体面，却根本没触碰到关键的问题。
“或许他们也是清楚的，只是遵守着自身最后的底线而不愿去做。”
林渊默默的看向远处。
在那里，有不少畏畏缩缩不敢靠近，却身着华丽衣袍的人影。
“所以他们捡回了条命，同时因为遵循底线，作为奖励，我会给他们更多的机会。”
“高顺，去告诉他们，而今陈留城内的空缺，让他们自行去填补，朝廷不会插手，在规则许可、取之有道的范畴之内，能赚到多少钱银，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李阳，将安家费和路费分发下去的同时，陈留郡守已伏诛，你需要暂时接替他的位置。”
“被压榨了这么久，该休养生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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