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乱世并不因谁而存在
“剑霄，还记得你我初次远游吗？”
崔剑霄微微颔首。
记得。
初次见面，他问自己想救那寻欢小筑之人，还是想救天下人。
他说，会带自己去救天下人。
往后便是初次远游，那还是在京师的时候。
那时她与林渊同乘，还扮做了他的妻子。
为了去郑家村，看村中隐藏的阴暗、恶毒。
也正是经过那件事之后，她才觉得，林渊是个跟自己一般有理想的人。
所以她下定了决心，陪着林渊。
看着他带自己去救天下人。
“那时，虽算不得盛世，却也能称一句太平。”
“可现在，战乱四起，朝廷加赋，饿殍遍野。”
林渊看着官道右侧那杳无人烟的村庄。
农田早已荒废，这意味着，这个村子里都没有活人了。
离开邕州地境后，他看到了不知多少个这样的村庄。
“乱世并不因谁而存在，便是没有我们，乱世也会到来。”
“只是那时，并起的群雄都将为那皇位而厮杀，而现在，至少有一方势力心中是有百姓的。”
“另外，哥哥你不必自责，这些地方的村民绝大部分并非是死了，而是迁徙去了邕州。”
“每天都会有大量百姓聚集在邕州各个郡县等待官员安置，你没有对不起他们。”
“即便你提前了乱世，却也同样给了他们希望。”
说着，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远处的村子后方，竟然有炊烟升起。
“看，还是有人的，哥哥我们去看看。”
她指着炊烟升起的方向。
虽然不知为何这田地为何没人开垦种植，但既然有炊烟，就一定有村民。
村中小道上，虽看起来有些荒凉却并不混乱
与其说是逃荒，反倒更像是原本居住在此的村民，细心将世世代代生活的房屋收拾好之后才离开。
能看出他们对家乡的不舍，却也能看出，他们在离开时并不惶恐，反而满怀期望。
“兄长，他们是因为你，才有了活下去的机会。”
“若没有你，在将来战乱起时，他们要么被诸侯军夺走粮食生生饿死，要么被强征入伍死在乱战之中。”
“而现在，他们到了邕州，便能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崔剑霄不是个善言的人，但她不希望看到兄长自责。
在她看来，林渊已经做到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
没有人该去责备他，包括他自己。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只有他真正将百姓的命当成珍贵之物。
仅此一条，就足以反驳所有指责他的人。
他不说话，天下人也会替他说话！
“去前面再看看吧。”
林渊笑了笑。
升起炊烟的房屋在村尾。
走到村子的尽头，他看到个老汉正在门外劈柴。
短小的斧头相较于他瘦弱的胳膊显得那般笨重，能看出老汉的吃力，每劈下一斧都得喘息几口才抬得起胳膊。
在他身后的小灶屋里，同样有个满头银发的老妪。
灶里的火刚刚升起，那老妪便呛的直咳嗽。
可老汉却无暇去关心，他看到了正走来的林渊二人。
“两位，两位大人，俺们家是真没粮食了，那锅里是俺老伴挖的野菜，苦的很，您这等贵人定然是吃不惯的。”
“俺求求您，您大人有大德，给俺们一条活路吧。”
还未走近，林渊便见他跪了下来。
娴熟的动作，娴熟的话语，意味着他们不是第一批来的人。
“老爷子，你误会了，我们只是过路的商人，来讨口水喝的。”
林渊连忙上前两步将人给搀扶起来。
“啊，那，那二位稍候，我这就给二位倒水。”
老汉甚至都不敢正眼打量二人，林渊要什么，他就只能乖乖给什么。
不管是商人还是军爷，亦或者是过路的大人物，都不是他们这种人惹得起的。
大人要什么，他们就给什么。
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我看你们村里的人好像都走了，你们怎么不走？”
林渊接过那带着豁口的碗没急着喝。
他能感觉到这老汉的恐惧。
躲在灶屋后的老妪也是浑身颤抖。
“俺们，俺们在等闺女回来。”
“等闺女回来，她带俺们一起去邕州。”
老汉没敢隐瞒，如实说道。
“你女儿是出了远门吗？”
林渊追问。
“没，没，她在安源做买卖，我们这老骨头老腿的，走不动啦，她说等她赚了钱，包一辆马车带俺们去邕州。”
说到自己的女儿，老汉面上的恐惧都少了几分。
不过，安源？
“安源城，还有人做买卖吗？”
林渊知道这座郡城，当初林天羽率军攻打邕州之时，后勤兵马就驻扎在安源。
哪怕没有刻意的纵兵劫掠，但只要有过大军驻扎的地方，至少三五年内是没人敢做生意的。
没人知道，朝廷是否会二度派兵前来。
在那帮兵痞面前，不仅保不住自己的货，更保不住自己的命，杀人越货都是寻常。
所以对于这老汉的话，林渊有些怀疑。
“正经的买卖应该是没多少了。”
“不过女子的话，或许……”
皮肉生意总是不会停的。
“胡，胡……”
老汉本能就想反驳，想说崔剑霄在胡说八道。
可他不敢，将反驳的话咽下去，反而气的自己满脸通红。
他女儿那般孝敬，那般聪明伶俐，怎么会做皮肉生意！
“老大爷，其实，我们是从邕州而来的。”
“她并无冒犯之意，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
林渊解释一句。
“邕州来的大人？”
“您，您请坐，老太婆，是邕州来的大善人，快做饭！”
“啊？”
还未等林渊反应过来，就见那老汉几步跑进家中，搬出几个竹凳，又吭哧吭哧的搬出个木桌。
“大人，您请先坐会，俺家虽没什么东西好招待，但两碗稀粥还是能拿出来的。”
“您稍等，俺这就去准备。”
说着，他将双手在背后擦了擦便走入了灶屋。
看着他忽然变了的态度，林渊不解的看向崔剑霄。
这，怎么回事？
“小婵姑娘做的。”
“她会在闲暇之余，带着长公主府的侍女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不止是邕州城，包括邕州外的很多村子都有过她的足迹。”
“想来，这里也是其中之一。”
“她说，兄长你想救天下人，她能力不如你，便从这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做起，先帮自己能看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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