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仁者不掌这天下
战局一触即发。
皇宫内，老皇帝随手将各地送上来的战报扔给不远处跪着的楚承泽。
“看看吧，这就是你选的帮手。”
“承泽，这些年你还是一点进步都没有，连选帮手的眼光，都还是那么差。”
“还记得当年我扶持承源的时候，跟你说过什么吗？”
“我跟你说，不要什么猫猫狗狗都往自己麾下揽，有些人，他不仅帮不了你，反而会害了你。”
“怎么样？现在看到你这帮手的下场，知道错了吗？”
听着老皇帝的讥讽，楚承泽出奇的没有愤怒，只是俯下身子，将战报一封封整理好，放在自己面前，逐字逐句看了下来。
他看的很认真，也很慢。
老皇帝也没催促，大殿中逐渐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先是江南战报。
林字旗插上建邺城墙的三日后，潜入江南的蛮族暴动，屠戮百姓十七万余。
这还是五日前统计的数字，没人知道这五日内又有多少百姓惨遭屠戮。
楚承泽只知道，这些人的性命，化为了战报上的一连串数字。
哪怕他从未将那些贱如蝼蚁般的人命放在眼中，可现在看到这串数字，却仍旧感受到了这份战报沉甸甸的重量。
雪雨领白莲教死守建邺城，为江南百姓保留住了最后一条生路。
但她能坚持多久，能救活多少百姓，以及是否会将自己和大批白莲教精锐一起搭进去，这些事都还未可知。
另外，在老皇帝的授意下，朝廷的兵马也动了。
打着镇压蛮族的旗号，却干着破坏舟桥的活。
王氏有提前预料到这个局面，派兵在舟桥的另一侧驻扎，但能守多久，亦未可知。
这份战报，楚承泽来回看了三遍后，抬头看向老皇帝。
“所以父皇，这就是您要教我的？”
“这就是你说的，不心慈手软？”
“一将功成万骨枯是没错，可你此举下，死的何止万人？”
他有些不敢相信，或者说，他在怀疑，面前这位，究竟是否是自己的父皇。
是否是那个，当年因自己误杀了个侍女，便将自己吊起来硬生生抽了五鞭子，教导自己要爱民如子的父皇。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仁者不掌这天下。”
“承泽，朕教你爱民如子没错，但即便是子，在该丢弃时，也是要丢的。”
“仁君？呵，古往今来的所谓仁君，又有几人不是为江山稳固而仁？”
“若仅凭仁无法让江山稳固，那就不该手软了。”
“让一批人死去，才能让活下来的人更真切的感受天子之威！”
好，你又有理。
说爱民如子的时候，你有理，说仁不为君的时候你还有理。
楚承泽没有反驳，低头看向第二封战报。
六名蛮王亲卫，领八万南蛮精锐越过南疆边境，未曾收到半分阻挠，直奔雍州而去。
沿途，鸡犬不留。
看到这四个字，饶是楚承泽已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也是一惊。
他抬头深深的看了老皇帝一眼，又俯下身去。
邕州各郡，几乎都在接触南蛮的瞬间崩溃。
六名蛮王亲卫压阵，无人是他们的一合之敌，无数百姓争相外逃。
仅仅几日，连下数城，所过之处，白骨皑皑，无人生还，不日便要逼近邕州城。
战报的最后，是一张画。
一张京观的画。
这些蛮子，竟然还铸起了京观。
楚承泽双手颤抖，几乎要将整封战报撕碎。
这封战报上，没有统计遇难的百姓人数。
或许是探子知道，在南蛮席卷过后，整个邕州，应该是剩不下多少活人。
与其统计遇难者人数，倒不如最后统计幸存者数量反而要更简单的多。
“父皇，您这是要直接舍弃一州之地，将整个邕州化为死地吗？”
“并非如此，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朕会从其他州郡迁徙人口过去，邕州虽穷，却也是我大楚国土，怎会轻易舍弃？”
“只是那些暴民，已然忘了我大楚对他们的好，一心只想跟个逆贼谋反，朕也只好成全他们。”
“同时，朕也要用邕州的结局向天下人宣告，这就是背叛大楚的后果。”
老皇帝轻飘飘说出的话，让楚承泽浑身都忍不住在颤抖。
他知道，而且他就是要屠尽整个邕州的臣民！
楚承泽似是已经麻木了，将第二封战报放在一旁，露出了背后的第三封。
第三封战报。
幽州卢氏派兵借道攻打瀛洲，由卢俊愈亲自领兵，卢清寒负责后勤保障。
兵临城下的那一日，林鸿业亲率十万镇南军主动出击，斩首一万余，重创卢俊愈。
司马肇始远远观望，甚至连出手的胆量都没有。
一战，击溃了幽州军心，卢俊愈退兵三十里，偃旗息鼓。
至今，再未有多余的动作。
“废物！”
看到最后，楚承泽破口大骂出声。
他如何能不知道，这就是唯一破局的机会！
围魏救赵，逼林鸿业调兵救瀛洲！
可这废物，竟然直接被一战打的偃旗息鼓，几乎是直接打碎了林渊最后的机会！
“废物？的确，他就是废物。”
“废物，且还不自知，卢氏在他手中，已然衰败了大半。”
“远不如他女儿，只可惜，他女儿没时间改变卢氏的格局，所以即便看出了瀛洲是林鸿业的根基，却也于事无补。”
“卢俊愈，没那个能耐。”
老皇帝笑着抬手，示意楚承泽去看第四封，也是最后一封战报。
还有？
楚承泽也是愣了愣。
哪里来的第四处战场？
林渊还有其他能够调动的力量？
他翻开最后一封战报。
这封战报很薄，只有寥寥几句话。
逆贼崔氏，贼首已伏诛，余寇叛逃，已下令通缉。
崔氏？
怎么会是崔氏？
跟崔氏又有何干系？
“你，你为什么要动崔氏？”
这一刻，楚承泽甚至连敬语都顾不上用了。
崔氏唯一能跟林渊扯上关系的，也就是已经被逐出门墙的崔剑霄。
如果只因为她这么个被逐出族谱的逆女，就要被灭满门，那这世上还有无辜的人吗？
“五姓坐在那个位置太久了，久到他们自己都理所当然。”
“动崔氏的理由的确不足，但既然有机会，为什么不抓住呢？”
“打下去一个崔氏，再重新扶持个新贵，自然不会有人多说什么，而这个新贵，反而会更好掌控。”
“承泽，你不会连这个都想不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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