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火光
一面是风雪交加的街头，一面是透着灯光和烤鹅香味的富人窗户。
这就如同那张新闻照片，一边是名流云集的慈善晚宴，一边是蜷缩在排气扇下的流浪儿！
陆行舟的笔锋不仅不留情面，反而越发细腻、温柔。
因为他知道，悲剧的最高境界，就是把美好的东西一点一点撕碎给别人看。
【她不敢回家，因为她没卖掉一根火柴，没挣到一个钱，爸爸一定会打她的。】
【再说，家里跟街上一样冷。他们头上只有个房顶，虽然最大的裂缝已经用草和破布堵住了，风还是可以灌进来。】
【她的一双小手几乎冻僵了。啊，哪怕一根小小的火柴，对她也是有好处的！】
可是，这些火柴是要用来卖钱的，她敢用来给自己取暖吗？夏晚秋心中这样想。
但夏晚秋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着：赶紧用吧，哪怕只是一根，这样乖巧美丽的小孩，可别再被冻死了！
终于，陆行舟写到了——
【哧！火柴燃起来了，冒出火焰来了！】
看到这里，夏晚秋的呼吸已经变得有些急促了。
她的双手紧紧地抓着椅背，眼眶开始不受控制地泛酸。
陆行舟写道，女孩点燃了第一根火柴，在微弱的火光中，她仿佛看到了一座大火炉，里面烧得旺旺的，暖烘烘的。
但当她刚想伸出脚去烤一烤时，火柴灭了，火炉不见了，只剩下手里烧过的火柴梗。
她点燃了第二根火柴。
这一次，火光把墙壁照得透明。她看到房间里铺着雪白台布的桌子上，摆满了梅子和苹果，那只肚子里填满馅料的烤鹅，甚至插着刀叉，摇摇晃晃地从盘子里跳下来，一直向她走来。
但是，火柴又灭了，面前只有一堵又厚又冷的墙。
夏晚秋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小女孩要的也不多，她不想要王子的城堡，不想要美丽的裙子，她仅仅只是想要一点温暖的火光，一只填饱肚子的烤鹅！
但在现实，哪怕是这最卑微的愿望，也只能在虚幻的火光中短暂地存在几秒钟。
“她太可怜了……让她遇到一个好心人吧，哪怕只是给她一块面包也好啊。”
“晚秋，如果这个时候从天而降一个好心人救了她，那就只是一篇流于表面的煽情小故事。”
“我要写的，是现实的残酷。只有让她在最美丽的幻象中走向死亡，才能扯下那个贫富悬殊的社会的遮羞布！”
第三根火柴和第四根火柴被点燃了。
高潮降临。
【这一回，她在火光中看到了一棵美丽的圣诞树。这棵圣诞树，比她去年圣诞节透过富商家的玻璃门看到的还要大，还要美。】
【火柴又灭了。只见圣诞树上的烛光越升越高，最后成了在天空中闪烁的星星。有一颗星星落下来了，在天空中划出了一道细长的红光。】
【“有一个什么人快要死了。”小女孩说。】
因为唯一疼她的奶奶活着的时候告诉过她：一颗星星落下来，就有一个灵魂要到上帝那儿去了。
而在北欧，当地也有这样的传说。
终于，最后一根火柴把周围全照亮了。奶奶出现在亮光里，是那么温和，那么慈爱。
【“奶奶！请把我带走吧！我知道，火柴一灭，您就会不见的！”小女孩号哭着。】
【她赶紧擦着了一大把火柴，要把奶奶留住。一大把火柴发出强烈的光，照得跟白天一样明亮。】
【奶奶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高大，这样美丽。奶奶把小女孩抱起来，搂在怀里。她俩在光明和快乐中越飞越高，飞到那没有寒冷，没有饥饿，也没有痛苦的地方去了。】
……
打完这段文字，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夏晚秋压抑的抽泣声。
太残忍了！
这个被称为“断章老贼”、“发刀狂魔”的少年，当他把发刀的技能运用到童话中时，那种杀伤力，同样是震撼人心的。
小女孩在最后，为了留住唯一疼爱她的奶奶，擦燃了手里所有剩下的火柴。
她不是不知道火柴烧完了就什么都没了，她只是太冷了，太孤独了！
她跟着奶奶飞到了没有寒冷和饥饿的地方——那是一个成年人看了都会心碎的隐喻：
她死了！！！
文章的最后，陆行舟用一段平淡的白描，为这个故事画上了句号。
【第二天清晨，这个小女孩坐在墙角里，两腮通红，嘴上带着微笑。】
【新年的太阳升起来了，小女孩坐在那儿，手里还捏着一把烧过了的火柴梗。】
【“她想给自己暖和一下……”人们说。】
【……】
“啪。”
最后一次敲击回车键。
全篇不过一千五百余字的《卖火柴的小女孩》，正式定稿。
夏晚秋站在陆行舟身后，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用拳头轻轻捶了一下陆行舟的肩膀：
“这么可爱的小女孩，你怎么忍心把她写死，还写得这么惨。”
陆行舟转过身，将梨花带雨的夏晚秋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
“如果这篇童话能让无数人像你一样落泪，能像一把尖刀一样刺穿西方的‘文明外衣’，那么这个小女孩的‘死’，就是值得的。”
……
陆行舟确认了一遍，随后将文档打包，上传到了官方提交通道。
几乎就在同一秒。
“郑老！提交了！拾光先生提交作品了！”
助理小王盯着电脑，激动得一蹦三尺高。
那神情，就像粉丝看到自家偶像发新专辑。
郑老闻言也是连忙戴上眼镜，凑到屏幕前。
“快点开看看，拾光先生这次写了什么？”
然而，小王鼓捣了半天。
“这……郑老，打不开啊。”小王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说道，“这次大赛的规则改了。咱们国内组委会只有名额推荐权，没有审查权。为了保证公平，所有参赛作品的全文，直达欧洲总评审团的加密数据库。”
“咱们这边……只能看到个标题。”
郑老虽然有些遗憾，但还是将目光落在那个醒目的标题上。
——《卖火柴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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