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启仁60


那个冬天漫长得像一场不会醒的噩梦,云深不知处都笼罩在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肃穆里。

  弟子们走路的声音放得更轻了,说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连后厨做饭的动静都比平时小了几分。

  没有人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松风水月那位二夫人的病势沉沉,整个蓝家的心都悬在那间屋子里的药炉上。

  从腊月到正月,兰黛玉有一半的时间是昏沉着的。

  清醒的时候她要么在咳,要么蜷缩着忍耐骨头缝里翻涌的酸痛,要么就盯着窗外的枯枝发呆,一整天不说一句话。

  蓝启仁几乎没离开过她床边,公文本子堆在床头的小几上,他一边批文一边时不时探她的额头和脉搏。

  蓝沐每隔两日就来回一趟,给他渡灵力,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颊和凹陷的眼窝,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

  兰黛玉根本吃不下东西,原先还勉强能喝几口粥,后来粥也咽不下去了,靠蓝森配的参汤吊着。

  蓝启仁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喂,她喝两口就摇头,再多便要从胃里翻出来。

  有一回她咳得狠了,连参汤带血一起吐了出来,蓝启仁攥着帕子替她擦嘴角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云深不知处的长老们急得团团转。

  大长老翻遍了蓝氏的藏书阁,翻出一卷关于固本培元的古方。

  六长老把自己私库里的灵芝雪莲全掏了出来。

  五长老更是亲自下山去了趟北境,找人寻了一株据说能起死回生的千年碧芝梅。

  那株碧芝梅被快马送回云深不知处的时候根须还裹着北境的冻土,蓝森拿到这株碧芝梅的时候手都在抖,连夜配了药熬出来,蓝启仁一勺一勺喂进兰黛玉嘴里。

  那碗药灌下去之后,兰黛玉的脉象终于稳住了。

  虽然没有立刻好起来,但也不再继续往下滑了。

  就像一艘破了洞的船被人在最要紧的裂缝上补了一块木楔子,虽然仍旧破旧,但至少不会再往下沉。

  兰黛玉身子仍然虚弱,但至少不再整夜咳血了。

  她至少能喝下半碗粥,能在蓝启仁的搀扶下去窗边坐上一小会儿。

  腊月底她甚至下了床,裹着厚厚的狐裘在屋里走了三圈。

  蓝曦臣和蓝忘机来看她的时候,她还能笑着捏一捏蓝忘机的脸蛋。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的精神气儿和以前不一样了。

  蓝启仁最先察觉到。

  以前兰黛玉哪怕病得再重,眼睛里总还有一簇小小的火苗。

  对蓝启仁翻白眼也好,逗蓝忘机时狡猾的笑也好,哪怕痛到极点时哭着求死也好,那簇火苗都还在。

  可病到后来,那火苗像是被冬天的冷风一点一点吹熄了。

  她看人的目光变成了平静,变成了疏淡。

  她甚至不再怼蓝启仁了,不再用那种带着钩子的语气跟他说话了。

  她对他很客气,很温和,甚至还经常对他笑。

  可那种笑蓝启仁宁可不要。

  以前她骂他、推他、扇他巴掌的时候,她的眼睛是活的。

  现在她对他笑着点头说"好"、"嗯"、"谢谢"的时候,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好像把他关在了一扇门外面。

  今日加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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