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启仁57

世界上只有三种东西无法隐藏，咳嗽，贫穷和爱。

　　那咳来得毫无征兆。

　　兰黛玉本来睡得好好的，半夜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猛地坐起来弯着腰咳了好几声。

　　蓝启仁立刻醒了，伸手去拍她的背，起初还以为是普通的呛咳，可兰黛玉越咳越厉害，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憋得整张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白，

　　最后一口带着血丝的痰被她咳了出来，落在蓝启仁递过来的帕子上。

　　暗红色的，比前几个月前那次吐的还要深。

　　蓝启仁的瞳孔缩了一瞬。

　　他一把掀开被子把兰黛玉半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输送灵力。

　　可这次灵力灌进去，兰黛玉的身体像是被冻实了的土地，吸收得格外缓慢。

　　她仍然在咳，每咳一声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眶里因为剧烈咳嗽泛起了生理性的泪。

　　"玉儿，玉儿，我在。"

　　蓝启仁把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压得很低很稳，可环着她的手绷得像一块铁。

　　兰黛玉咳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瘫在他怀里，浑身湿透，头发粘在额角和脸颊上，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她闭着眼喘了许久，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冬天......到了，我是不是......要被冻死了。"

　　蓝启仁低头看着她苍白到几乎透明的侧脸，心口像是被人攥住了狠狠一拧。

　　他知道的。

　　这具身体的破败程度远比他最初预想的要严重。

　　夏秋季节气候温和，天材地宝和灵力还能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稳。

　　可冬天一到，寒邪入体，那些被压制下去的旧伤立刻全面爆发出来。

　　玉儿五脏六腑的损伤遇上寒凉，就像是冻裂的瓷器又被浇了冰水，裂缝只会越来越大。

　　那天夜里兰黛玉几乎没有睡，每隔一会儿她就会咳醒一次，有时带着血丝，有时只是干咳。

　　不止如此，她的关节开始疼，每一处骨头都像是被人拿细针从里往外扎。

　　她的肺里像是灌了冰水，每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

　　后来她的头像是被人箍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箍紧，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眶也跟着疼。

　　兰黛玉蜷在被子里，整个人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到了后半夜夜里兰黛玉开始发高烧，整个人烧得糊涂了。

　　她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爸爸妈妈"，一会儿喊"回家"，一会儿哭着说"让我死吧太疼了"。

　　蓝启仁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不让她乱动，可她自己挣不了几下就没了力气，只能软软地倒在他怀里，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他抱着她，眼眶通红。

　　蓝启仁始终没有合眼，他不停的输送灵力，到天亮的时候他自己脸也白了，嘴唇上泛起了干皮。

　　第二天一早请了蓝森来把脉。

　　蓝森搭了脉之后沉默了很久，写方子的时候笔尖一直在抖。

　　最后他斟酌着说道："冬天的药量加三成，灵力也加一些，熬过这个冬天再说。"

　　"熬过这个冬天之后呢？"蓝启仁问。

　　蓝森没有回答。

　　毕竟，冬天一直都会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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