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启仁43

兰黛玉垂下眼，难得没有回嘴，而是轻轻弯了弯嘴角。

　　她从丫鬟手里接过那把云锦绣蝶恋花的团扇，举起来挡在面前，只露出一双漾着水光的眼睛。

　　吉时到了。

　　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是蓝启仁来迎亲了。

　　屋里立刻忙乱起来。

　　长老夫人带着女弟子们往门口一堵，丫鬟婆子把兰黛玉护在身后，喜婆站在最前面。

　　兰黛玉透过团扇的边缘悄悄往外看了一眼，院门外面果然站了一群人，最前面那个穿着大红喜袍的高挑身影，正是蓝启仁。

　　他今天也穿着一身正红色的新郎吉服，但和她的繁复不同，他的衣服剪裁利落，只有肩头和袖口绣着暗红色的卷云纹，腰带束得笔挺，额间的抹额也换成了红色。

　　他站在晨光里，玉面红袍，长身玉立，平日里那股清冷肃然的劲头被这一身喜庆颜色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朗朗如朝阳的气质。

　　兰黛玉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外面按照古礼开始了迎亲的流程，院门外的蓝氏弟子们已经闹开了。

　　“二公子！想接新娘子走，先过我们这关！”

　　“障车之礼！二公子，礼数可不能少！”

　　蓝启仁面色如常地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为首的那个弟子。

　　那弟子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的银锞子和金花生，眼睛都亮了，一挥手：

　　“行了行了，二公子大方！第一关过了！”

　　可第二关紧接着就来了，几个女弟子端着笔墨纸砚堵在院门口，笑嘻嘻地拦着：

　　“二公子，按规矩得作催妆诗！做得好才放人！”

　　蓝启仁站在院门外，略一思忖，便站在门外朗声吟诵，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一首催妆诗念完，女眷们互相使了个眼色，到底还是不肯轻易放人。

　　"新郎官须得受些考验才行。"长老夫人笑吟吟地说，"杖打新郎，这是古礼，二公子可莫怪。"

　　蓝启仁面不改色地拱手："晚辈甘愿受罚。"

　　于是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根裹了红布的木杖来，在蓝启仁背上轻轻打了几下，每打一下女眷们就笑一声。

　　蓝启仁笔直地站着挨完了杖责，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可耳朵尖上那抹红却出卖了他。

　　"好了好了，看在二公子诚意十足的份上，"长老夫人笑着摆手，"把新娘子请出来吧。"

　　丫鬟们扶着兰黛玉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门口。

　　她以团扇遮面，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和一双绣着金线的红缎鞋面。

　　风从门外吹进来，撩动她额前碎发和耳畔垂落的金珠流苏，发出细碎轻微的叮当声。

　　蓝启仁站在门外的晨光里，看着那个一身大红的身影慢慢向他走来。

　　团扇遮住了她的脸，但他一眼就认出了她微微下撇的嘴角，那是她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他忽然觉得胸口涨得发酸，恨不得一步跨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她没有亲人送嫁，蓝启仁提前安排的女性长辈和女弟子们充当了她的亲友团，此刻站在她身后，像一道温暖的屏障。

　　兰黛玉走到门槛前停下，隔着团扇看着面前的蓝启仁。

　　他今日穿得这样喜庆，和她平常见到的那个素衣清冷的蓝启仁判若两人，可那双看着她的眼睛还是那样，温柔得像是要把她化在里面。

　　"玉儿，"他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我来娶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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