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213

魏无羡的眼中，尽是嘲讽。

他飞身而起，落在不夜天城最高处的悬崖上。

那里，是整座城的制高点。站在上面，他可以俯瞰整个不夜天，俯瞰那些正在厮杀、正在抢夺、正在争着当正义之士的人。

他站在那里，黑雾邪气缭绕全身，像一尊从地狱中走出的魔神。

他摊开手心，一枚黑色的虎形符印出现在掌心。

阴虎符。

那枚符印散发着幽冷的光芒，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它的力量，他们的目光变得贪婪，呼吸变得急促，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魏无羡含着热泪，大声喊道：“既然你们这么想要得到它，那么就各凭本事夺吧！”

他将阴虎符抛向空中。

那枚黑色的符印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停顿了一瞬，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它，所有人的手都伸向了它，所有人的心跳都停止了。

然后，阴虎符落了下来。

在落下的过程中，它分裂成了几块碎片。

是它自己碎的。

就像是它知道了主人的心意，他不想再被争夺，不想再成为祸端，不想再连累任何人。

所以它选择了自我毁灭。

碎片落在人群中，落在了那些伸出的手上。

贪婪的欲望在刹那间揭开了所有世家弟子的遮羞布，为了一个碎成几块的符印，他们开始争抢。

你推我，我推你，你砍我一剑，我砍你一剑。

刚才还在并肩作战的盟友，此刻变成了你死我活的仇敌，刚才还在喊着“誓杀夷陵老祖”的人，此刻连魏无羡在哪里都顾不上了。

白光莹和蓝氏的人冷眼看着那群已经癫狂的修士，有呼神护卫在，他们依旧神智清明。

天边被鲜血染红，轻轻晕染开来，仿佛是一幅画卷般让人赏心悦目，但很快，那红色又被如刀锋般锐利的断崖斩断。

那个曾经鲜衣怒马的少年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站在悬崖上，面对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面对着那些曾经被他救过、如今要杀他的人，嗤笑着。

他笑那些人嘴里说他歪门邪道，但那些人却又对歪门邪道的东西趋之若鹜。

多讽刺啊。

他笑够了。

他看够了。

魏无羡转过身，背对着不夜天，背对着那些正在争夺阴虎符碎片的人，背对着那些口口声声要杀他、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的人。

他面对着悬崖，面对着深渊，面对着那个没有光、没有路、没有尽头的黑暗。

他往前迈了一步。

坠落。

魏无羡没有御剑，没有用任何法术，甚至没有挣扎，他只是任由自己往下坠，往下坠，往下坠。

风在耳边呼啸，黑雾在周身缠绕，鲜血从胸口的伤口中涌出，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红色的弧线。

他看着天空离他越来越远，看着不夜天城的灯火越来越小，听着那些厮杀声、哭喊声、叫骂声越来越模糊。

他闭上了眼睛。

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画面。

有莲花坞的荷花，有江厌离的莲藕排骨汤，有江澄小时候跟在他身后喊气急败坏怒骂的样子，有白光莹在云深不知处和蓝忘机读书的样子，有温宁怯生生地喊他魏公子的样子，有阿苑抱着他的腿喊“羡哥哥”的样子，还有白光莹在夷陵的街上蹲下来给阿苑整理衣领、笑着说“阿苑乖”的样子。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事。

夜风呼啸而过，带走了他最后一声叹息。

夷陵老祖，魏无羡，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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