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人情，不能变成枷锁
钟思远放下手中的酒杯，对坐在对面的郑文博笑了笑。
“郑总，您愿意把料子给柳沟村，我打心里高兴。但是有些事情，我想先跟你谈谈。”
郑文博也笑了。
“钟乡长有话就说，我喜欢痛快的人。”
“我们柳沟村要的，不只是一两根料子。”
钟思远用手指敲了两下桌子。
“我们要走一条长久的道路。您说要把郑家的料子和柳沟村的牌子捆在一起，我不是不认同，就是怕以后牌子打出去了，村里的师傅们想多找一家料商，反而要看人脸色。到时候，是说被您帮了忙，还是被您拿住了呢？”
老肖正在倒茶，听到这话后手一停，抬头看着郑文博。
郑文博脸上的笑容还在，但是眼神已经变得有些沉重了。
“钟乡长，你这样说，有点伤人。”
“所以我先向您道歉。”
钟思远端起茶杯，向郑文博那边递了过去。
“但是伤人的事情，要在事情开始的时候就说清楚。等到事情做大的时候再谈，就真的会伤到感情了。”
郑文博看了他一眼，慢慢地笑了起来。
“好的，我先听听你的意见，你准备怎么个说法？”
“料子，我们买。价格方面，您给出一个合理的数字。货款，分批结。”
钟思远缓缓说道。
“第一批材料我们很需要，您能调出来，这是人情，我记住了。但是以后柳沟村的料，不能只走您这一条路。村里自己收集的，还有其他林场调来的，只要能通过师傅们的眼睛检验，都可以进厂。”
郑文博点上一支烟，抽了一口之后没有说什么。
老肖接着说道：
“钟乡长，郑总的意思就是大家既然合作了，就一起努力。柳沟村的牌子打出去了，也好有个稳定的原料来源。你们自己到处收料，质量不稳定，反而容易砸了招牌。您怎么看呢？”
钟思远点了一下头。
“老肖说得很有道理。所以今天我来，并不是要把谁挡在外面。”
他稍作停顿之后，语气更加沉重。
“我想请两位去柳沟村走一遭。看看师傅们是怎么干活的。看了之后你们就会明白，这买卖不是料子好就能做成的。得人踏实，活得道，账目要清楚。柳沟村要走的路，要把这三样东西都保留下来。”
郑文博弹了弹烟灰，眼睛微眯了一下。
“钟乡长，今天这顿饭你不能白吃。好的，按你说的去做，我去村里看看。丑话说在前头，料子方面我负责，价格方面我让。但是既然要合作，我郑文博不图眼前这点买卖，只图以后村里人一提到郑家的料子，就竖起大拇指。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不越界。”
钟思远的回答很痛快。
“只要柳沟村没有被哪一家给拴死，郑总想要把名声做进去，我们求之不得。”
郑文博笑着把烟熄灭之后，对老肖做了个手势。
“老肖，你听见没有，人家钟乡长来这里是做生意的，也是为了给村里人争一口气。这个人，我交了。”
老肖马上点头，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很真诚。
钟思远又问到了柏木大板的事情。
郑文博马上给两个料场打电话，把价格报了出去，比市场价低了两成。
钟思远没有马上答应，说要等德厚叔看过料子之后再决定。
郑文博没有催促，只说下周让人把样品送到柳沟村去。
一顿饭就吃了一个多小时。
临走的时候，郑文博突然说了一句。
“钟乡长，我听说区里对你们搞寿材有些意见？”
钟思远看着他，并没有马上回答。
“有意见，我们就改。政策方面的事情，按照规定来办，生意上的事情，按照本分去做。郑总做木业这么多年，懂得如何避开风头。”
郑文博点头同意了。
“有你这句话，我就知道你们不是胡闹。料子的事，老肖跟你对接。”
两人又寒暄两句，各自上车。
钟思远坐进车里之后，小孙就问要去哪里。
“回乡里。”
钟思远把领子稍微松了一些，然后往椅背上靠了靠。
郑文博这个人不坏，但是很精明。
越是这样的人，就越不能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他身上。
回到乡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快黑了。
钟思远没有吃饭，就去办公室把李万兴叫了过来。
李万兴一进门就闻到了钟思远身上散发出来的烟味和茶味。
“钟乡长，跟郑文博谈得怎么样？”
“还可以。料子可以下来，价格也压了两成。但是下周要让德厚叔去验收材料，不能只听他一个人说。”
钟思远脱下外套放在椅背上。
“另外，他提出以后柳沟村的寿材要打他家料子的名头。我没有答应死，只说可以合作，不能独家供给。”
李万兴皱了下眉头。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情。他郑文博在木业行业干了这么多年，怎么会白白给别人抬轿子呢？”
“所以他一定会想后手。”
钟思远看着李万兴。
“你回头告诉老柳，村里收料的事情不能停止。特别是那些零散的好料，能够收就收，价格按照市场行情来定。只要我们手里还有自己的料，就不怕外面的人把门关上。”
李万兴点点头，又说：
“那陈国祥那边，会不会觉得我们背着他换了料商？”
“不会。只要货还是从柳沟村出，他更愿意看到我们料子稳。陈国祥要的是货，不是我们的料子从哪来。但郑文博要的是名，这个要防着点。”
李万兴应了一声之后，就记下来了。
钟思远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之后又抬头看着他。
“今天柳沟村的情况如何？”
“柳二柱已经上班了。大柱给他的活是粗料活，推板，搬料，没有让他做精细的工作。他倒是老实人，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李万兴顿了顿。
“倒是周桂英，白天在村口碰到几个妇女，又吹了一番她家二柱有本事的事，说乡长都亲自上门去请。老柳担心她乱传，就让我问你的意见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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