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没粮了?去抢对岸的粮仓!
小野光着脚。踩在尖锐的矿石渣上,每往上走一步,就在坑道里留下一个扎眼的血印。
但他爬得比山名时熙快。他背上的竹篓里,实打实装了八十斤原矿。
大明定下的规矩,一天三百斤。
完不成定额,监工不给那半碗掺了沙子的米汤。还会加送五十皮鞭。
在这暗无天日的破地方,五十皮鞭,就是阎王爷的催命符。
下方,山名时熙喘不上气。右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石壁上。
竹篓里的矿石猛地往下坠,压得他上本身直往后仰。
他怕死。
视线死死盯住上方小野的背影。那是他领地里的贱民。
半个月前,这泥腿子见了他,必须跪在泥水里把头磕出血,连直视他的资格都没有。
“站住。”山名时熙嗓子漏风,吐字含糊不清。
小野没理,抠着湿滑的石壁继续往上爬。
山名时熙急了。他盘算过自己背篓里的分量,今天差了一百多斤。
这缺口填不上,命就得绝在今天。
他拼尽残存的力气,右手往上一探,死死掐住小野的脚脖子。
小野身子一歪,险些顺着坑道倒滚下去。他单手死抠住固定绳索的木桩,转头往下看。
“把你的矿……分我一半。”山名时熙仰着脸。那张曾经养尊处优的脸,如今糊满了黑泥和烂疮。
“我是山名家督。你这贱民,敢抗命?”
哪怕沦为阶下囚,语气里还端着守护代的烂架子。
小野盯着他。
视线扫过山名时熙那件烂成布条的绸缎内衣,又看向上方坑道口透出的微光。
光晕里,站着一个拎着倒刺皮鞭的大明军卒。
小野脑子里飞快算了一笔账。
分一半矿石出去。自己完不成定额。
晚上喝不到米汤,挨鞭子。最后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进炼金高炉旁边的万人坑。
不分。得罪守护代?
大明的火炮,连幕府将军的城墙都能轰成渣。
一个断了手、连饭都混不上的残废大名,算个什么东西!
小野一句话没说。
右脚往下狠命一挣,脱开山名时熙的脏手。
接着,他抬起粗糙的脚板,照着山名时熙的脸,结结实实地踹了下去。
砰。
脚板底下的硬厚老茧,直接印在山名时熙的鼻梁上。
山名时熙发出一声闷哼。手指脱力松开。
整个人失去平衡,连带着几十斤矿石,顺着湿滑的坑道往下连滚出七八尺。
直到后背重重撞在一根承重圆木上,才死死卡住。
坑道上下,十几个昔日的浪人武士停下脚步。
他们眼睁睁看着一个底层农夫,把堂堂大名踹下坑道。
没人拔刀。也没人有刀。
一个武士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想呵斥小野。
上方突然掉下来一块碎石头,精准砸在武士的铁皮头盔上,当啷一声脆响。
所有人抬头。
高丽降卒金大恩站在坑道口。带血的倒刺皮鞭在手里绕了两圈。
“停下干什么?等老子请你们去京城喝茶?”金大恩官话夹着浓重的北地口音。
武士们立刻低头,像一群被阉割的工蚁,继续往上爬。
金大恩顺着坑道走下来。停在山名时熙面前。
山名时熙满脸是血,正挣扎着想爬起来。
他看着金大恩,浑浊的眼里透出希冀。
他指着上方的小野,啊啊地叫唤,比划着小野打人的动作。
他竟然还指望大明天军能讲究上下尊卑,惩治这个大逆不道的泥腿子。
金大恩看都没看小野。
他目光落在山名时熙散落一地的矿石上。用带泥的战靴粗暴地拨弄了两下。
“全是废石头。金线都没一条。”金大恩鞋底直接踩在山名时熙断裂的左臂上。猛地发力碾压。
山名时熙疼得五官扭曲,额头青筋暴起,却痛得喊不出声。
“定额差一半,还敢在坑道里磨洋工挡道。”金大恩皮鞭一抖。
啪!
生牛皮裹着铁蒺藜,死死抽在山名时熙的脖颈上。
皮肉瞬间翻卷,血点溅在石壁上。
“拖上去!丢进填埋坑,别占老子下井的道!”金大恩冲后面的辅兵暴吼。
两个辅兵大步走下来,拽着山名时熙的双腿,像拖死狗一样往上拉。
小野背着竹篓,站在斜坡上方。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主君,在自己脚下留下一道长长的暗红血印。
他颠了颠背上的重量。脊背竟破天荒地挺直了半分。
在大明的矿井里,血统连个屁都不算。只有力气和矿石,能换半碗活命的米汤。
小野收回视线,手脚并用,加快了往上爬的脚步。
……
矿区外围。大明后勤主事营帐。
户部随军主事赵文华坐在案几后。大冷的天,他额头全是细密的冷汗。
手指在纯铜算盘上拨得噼啪作响。
账本每翻过一页,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粮草营千总站在对面,手里死死捏着一个干瘪的粗布袋。
“赵大人。真见底了。”千总把布袋倒过来。几粒糙米落在桌案上,发出微弱的撞击声。
“这是最后一点余粮。”
赵文华停下手里的算盘,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八万人。”赵文华声音干涩。
“李国公三天抓了八万劳力。咱们出海带的军粮,本就是按一万五千人的定额算。海上耗了三成,现在平白多了八万张嘴。”
“已经按您的吩咐,劳力的口粮全换成了草根、树皮掺两成糙米。”千总压低声音。“可这岛上的树皮,连着三天,快被这帮矬子啃秃了皮!”
赵文华站起身,在帐篷里急躁地转圈。
“饿死人没关系。”赵文华咬牙切齿。
“但高炉绝对不能停!国公爷下了死命令,一个月内要炼出三百万两现货。人饿得提不动镐头,矿石断了,你我都得被国公爷活活剥皮填炉子!”
他一把抓起账本,大步往外走。
“走。去见国公爷。这事捅破天也瞒不住了。”
主高炉前。
李景隆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太师椅上。旁边搁着一整盘刚出炉的金砖,金光刺眼。
他正捏着一块金砖,拿一块上等鹿皮,细细擦拭表面的杂色。
赵文华走到五步外账本高举过头。
“国公爷。后勤有急情。”
李景隆没看他。视线全在金砖的色泽上。
“说。”
“粮绝了。”赵文华语速极快。
“八万劳力每天的消耗是个无底洞。周边百里的山林,能吃的草根树皮全挖空了。不出三天,大军的口粮也得见底。”
李景隆擦拭金砖的动作没停。
常顺站在旁边,手按刀柄,浓眉拧成个死疙瘩。
“没吃的,就让他们互相吃。”李景隆把金砖放回托盘。发出极其沉闷的撞击声。“这还要本侯爷教你?”
赵文华磕了个响头。
“国公爷明鉴。饿急了互食,体力根本撑不住开矿的重活。今天第七号竖井已经倒了四百多号人。全是饿脱力,砸在坑底活活摔死的。再这么耗下去,五天后,这三十座高炉就得熄火。”
李景隆终于抬起头。
停工。这两个字碰了他的逆鳞。
太孙要的是二十亿白银和数不清的黄金。
进度停一天,他回京城的面子就挂不住。
“常顺。”李景隆转动大拇指上的满绿翡翠扳指。
“末将在。”
“这岛往东,过海峡,是什么地界?”李景隆语气平和。
常顺回忆了一下海图。“越后国。前几天被咱们拿重炮轰塌天守阁的畠山家,就在那一片。”
“畠山家。”李景隆轻声念叨了一句。
“那是个大粮仓吧?”
常顺重重点头。“本州岛产粮重地。畠山家虽然被打残了,但越后国几个大城的粮库,肯定有存货。”
李景隆站起身。
“大明跨海来教化蛮夷。蛮夷不交粮,就是不服王化。”李景隆走到高炉前,看着翻滚的红光。
“传令。”
“战列舰升帆。没良心炮装船。”
“抽调三千重甲步兵,五千疯狗营。带上三万饿得最狠的倭国劳力。”
李景隆转过身。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透着最纯粹、最原始的掠夺欲。
“告诉那些劳力。大明不发粮食。”
“越后国的粮仓就在海对岸。谁第一个杀进城,粮仓里的白米,本侯爷做主,让他敞开肚皮吃到吐。”
赵文华猛地抬头。用饿疯了的倭人当炮灰,去抢倭国自己的粮仓。
这招借刀杀人,绝户到了极点。这波操作,直接把格局打开了。
李景隆重新坐回太师椅。端起已经放温的茶水。
“明天日落前。”李景隆轻轻吹了吹茶叶。“本侯爷要看到越后国的运粮船,规规矩矩靠上佐渡的海滩。”
。。。。。。。。。。。。。
佐渡矿区。第三号熬粥大棚。
冷风夹着红土的腥气,直往棚子里灌。
十口生铁大锅一字排开,底下的柴火烧得劈啪作响。锅里翻滚着浑浊的黄水。
那是掺了七成树皮草根、两成海沙,仅有一成发霉糙米的“口粮”。
三万名轮换下来的倭国劳力,光着膀子,瘦得肋骨根根分明。
他们手里死死攥着破木碗,排成看不见头的长龙。
几万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翻滚的黄水。吞咽口水的声音,连风声都压不住。
小野站在队伍中段。脚趾上的血早冻成了黑痂。
他胃里像有一把带锯齿的刀在来回拉扯。
为了这半碗糊糊,他今天背了足足三百五十斤的矿石。
就在第一勺黄水即将舀出时。
大棚外,几百名大明重甲步兵分列两旁。
铁靴踩碎冻土,咔咔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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