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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北齐震荡


“陛下,南越覆灭。”

  一对筷子落在案上,发出啪嗒的几下清脆声响。

  姬渊表情平静若止水,但这个举动已经说明了他内心的畏惧。

  在他面前站着的陈行,脸上也是沉重到没有任何的表情。

  这对君臣,遇到了最可怕的事情。

  南越可以是败了,可以是称臣了,甚至可以是迁都了,但决不能是灭了。

  覆灭二字,简单的将一个国家从地图上抹杀。

  在去年冬,沙摩吉还活蹦乱跳的向姬渊献媚,说等到姬渊入主中原了,便过去侍奉他。

  现在,可能已经变成了宋时安的斐济杯。

  “消息准确吗?”

  姬渊拿起了筷子,继续的端着碗,但始终没有重新的进餐,只是悬着不动。

  “消息绝对准确。”陈行走了过去,到了姬渊的身旁,汇报道,“宋时安用陈霍当了南越…或者说新交州的都督,而他本来,也带着大概三万精壮蛮兵北上,在扬州南暂且驻军,似要建一个新郡,用少数的兵力扼制已经孱弱无比的百越之地。”

  “也就是说,宋时安南行不仅没有与陈霍交兵,还顺势的接管了边军。覆灭南越不仅没有太大的损失,还收了三万一声令下,就能往人堆里冲的蛮兵?”姬渊抬起头,问道。

  “是,陛下。”陈行抿着嘴,憋了好一会儿之后,说道,“这天下,已有七成在宋时安的手中。”

  “你算上了北燕?”姬渊反问。

  “是,陛下。”陈行道。

  “你不该算。”姬渊带着一丝戾气的责难。

  陈行停顿良久后,抬起了眼:“可那一分,若不能够为我们所用,那便是我们身后永恒的刺。”

  “……”

  一代雄主姬渊,也被说得哑口无言。

  他当然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

  北燕已与齐国交恶,哪怕他已经中立,但因为燕齐有一大条接壤的边境,而且对方的屯兵重地,国度襄平,离齐国太近,所以这一分的力量仅仅只是存在那里,姬渊就必须要提防。

  “但唇亡齿寒的道理康逊不会不懂。”姬渊道,“北燕不排斥做虞国臣,但他更情愿做辽东王。”

  “是,陛下。”陈行也承认这一点,“我们只要与宋时安之战能够僵持,哪怕稍微有点下风,他都会放下一切,成为我们的助力。”

  的确有个杀子之仇让康逊畏惧姬渊。

  可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国仇家恨,都会逐渐淡化。

  新的意识形态,会取代民族主义。

  因为要对抗另外一个,更加民族主义的存在。

  这大虞朝最近的那一篇《九州同》状元策论,便是打着天下大同幌子,输出大国沙文主义。

  “能够僵持,稍微下风?”姬渊笑了,放下碗后,便站起了身,“陈大人是把朕当成什么了?”

  姬渊走下阶,走出了这间武威的主将大堂。

  陈行跟着他的身旁,也慢慢的走着:“陛下天威,无人可敌。如果只是两倍的国力差距,以陛下的用兵如神,麾下将领的英勇善战,完全不足为惧。但问题在于,我们这一半的国力……也未发挥到极致。”

  陈行不愧是北齐名臣,这一句话就点破了要害。

  在南越平定之后,两边的国力,大概是二比一。

  因为只拥有共同的防线,能够调度的力量,也是二比一。

  但这只是理论上的。

  实际上便是,大虞的宋时安屯田改革搞得浩浩荡荡,那些世家被削得已经苦不堪言,勋贵们更是为了活命,将百年累计全部献出。

  而齐国这边,对于战争的动员,完全不能比。

  比如这次北凉屯田,就是姬渊连哄带骗的把那些民夫和贵族们整到北朔郡来的。

  北齐还没有经历过手术刀般的革命。

  “将宋时安拿下南越,而且已经改南越为交州,还掳了三万蛮兵的消息,传回到乐阳。”姬渊沉着脸,冰冷的说道,“让齐国人,人尽皆知。”

  这掌控舆论是宋时安的法子,姬渊用的很顺手。

  按理来说,一个国家对于另外一个敌对国家的报道,那就是只会输,不可能赢的。

  无论任何事情,敌国都是在输。

  几十年,压根就没有赢。

  现在还活着,纯粹是靠一口气吊着,迟早灭亡。

  就比如南越这事,正常的口径应该是,宋时安损失惨重,禁军在百越之地折损一半以上,而且百越诸王对他都有不服,内乱频发,他不得不动用了原来两倍以上的兵力进行镇守。

  整个国家的财政也因为打这一仗,基本上崩溃。

  这是为了维护统一的基础,不让百姓惶恐,贵族出逃。

  但危害在哪?

  会让民众对敌人有错误的估计,认为大虞是纸老虎,大虞的军队是少爷兵,面对大齐圣君带领的王师,不堪一击。

  而完全真实的报道对方赢了,这样做的好处在哪?

  北齐这边儿再不支棱起来,就是下一个灭亡的了。

  并且姬渊想要全力敲打的不是百姓,是世家。

  “那些人平时对朕,也是怎看都不顺眼,但南边的事情,他们虽然看不见,可听说得到。”姬渊颇为不屑的说道,“相比起朕而言,让他们摊上一个宋时安,应当是更加不情愿吧?”

  宋时安对大虞百姓的好,齐国的百姓不知道,也没有知道的渠道。

  可宋时安对大虞世家的狠,那些齐国的官僚和贵族,可是清清楚楚。

  五大仓的粮食就算是烧了,变成灰渣,也不愿意和世家老爷们一起分享。

  白花花的粮食,发给了穷人。

  这种畜生来到了齐国,百年世家们能够有好吗?

  不喜欢姬渊,姬渊做什么都反对,那是因为权贵阶级的特性就是,永远反对,永远严苛,眼睛里揉不得一点沙子。

  可真碰到了世家大族的大爹,那种一百收他九十五的酷吏,他们就会知道姬渊该有多好了。

  “陛下。”陈行虽然感觉到棘手,但还是说道,“两年之内…不,就在今年开始,您必须得做好准备,宋时安能够连陈霍这种人都容忍,说明他只把您当成了唯一的对手。”

  “很荣幸,也很期待。”姬渊笑了笑,“让他带着所有的力量来吧,反倒是节省了我的时间,免得要一城一城的伐。”

  姬渊,也要毕其功于一役。

  不过区别在于,这一战要是他输了,便有可能是灭国。

  他要是赢了,才能够将双方的力量拉到五比五。

  不过他若赢了,这五比五他有十足的信心,被他扩大成十比零。

  因为宋时安和姬渊,都是滚雪球的高手。

  这对君臣,缓缓的抬起头,遥望了南方。

  ………

  而南方的宋时安,也正期待的看向北面。

  过了好一会儿后,一个马队从地平线出现。

  宋时安脸上当即出现喜悦的笑容。

  “看样子是景明来了。”

  在他身旁站着,十分温婉漂亮的江南之花,也为宋时安感到高兴。

  “我这弟弟,从小就特别崇拜我,总是追在我屁股后面,哥哥哥哥的叫呢。”宋时安对她说道。

  “……”孙瑾婳愣了一会儿后,也挤出了尴尬的笑容,“时安,我虽然是江南的女子,但好像也在盛安见过你们。”

  宋时安:“……”

  对哦,在自己穿越过来的时候,这孙家大小姐也来盛安了。

  哪个弟弟会崇拜一个天天搁青楼里灯红酒绿的瓢虫哥哥!

  “诶嘿,差点唬住你。”

  “这景明来了,是不是就要待很久?”孙瑾婳说道。

  “是啊,我们会在大虞的最南和最北,好久不见。”

  这样伤感的话,宋时安轻松的脱口而出。

  一会儿后,对方的马车只剩下数百步了。

  宋时安则是主动的上前相迎,孙瑾婳作为二嫂也跟了上去。

  马车上的宋策掀开侧边的车帘,看到了二人后,直接招手让车夫停下来。

  然后,麻利的下了马车。

  朝着宋时安,双向奔赴的跑了过去。

  “景明,哥哥想死了你!”

  宋时安一把就将小老弟抱住了。

  “…兄长,我也是。”

  宋策是一个表达感情含蓄的美男子,但宋时安如此外放的告白,也让他能够放开自己。

  两兄弟就这么抱了好一会儿,都激动得不行。

  “兄长……”宋策松开手后,看向了一旁特别矜持优雅,但带着礼貌笑容看着他的女孩,“你与孙小姐的婚事,应当都已经知晓了吧?”

  孙瑾婳脸颊一下子红了,颇为羞涩。

  “我知道啊。”

  宋时安说的很大方。

  毕竟已经批判性的先爱后婚了。

  江南的花,他很饱满的欣赏过了。

  “我说的是双方父亲提亲定亲的事情。”宋策说道。

  “哦,已经提亲了吗?”宋时安惊讶的问道。

  孙瑾婳也是刚知道,有些意外之喜。

  “嗯。”宋策点了点头,“也是大嫂同意了的,哪怕她只是哦了一声。”

  这句话,就让人脊背稍微有点阴冷了。

  因为这位大嫂不是普通的长母,那可是在北凉的时候,把豪贼当猪杀的女中豪杰。

  “那现在这都是一家人了。”宋时安道。

  “叔叔一路来,舟车劳顿了。”孙瑾婳双手搭在身前,微微的低头,关切道。

  “嫂嫂,这些日子,家兄托你照顾了。”

  宋策也双手合礼,回应了过去。

  “景明,先回城吧。”

  宋时安牵着宋策的手,朝着北关城而去。

  两兄弟就这么一路寒暄的,一直到了城头之下。

  只用了一个月,城头竟然就这么造了出来。

  不过也只是一个孤立的城头,城楼。

  两侧的城墙,并没有将那一里多的隘口给封住。

  但宋策,已经被深深的震撼到了。

  “三个月之内,这座城的北门会合上,一年之内,左右的长城,会在山脉绵延的中间,建造而起。”宋时安说道,“那时,这就真正的变成了一座城,四面包裹的城。”

  “只要我卡在这一个点,开互市通商,让交扬两州畅通交流,这百越之地,便彻底成为了我大虞的一州土地。”宋策抬起头看着城头,畅想的说道。

  “我让你在这里,主要是为了建设。”宋时安转过头,看着他说道,“为此,我还将一个特别的人要了过来,辅佐于你。”

  “兄长可说的是你同期的进士,徐邈?”宋策问道。

  “是的。”宋时安说道,“这人先前考中了举人,家中本有路子帮他入仕为官,但称病不去,然后便考上了进士,而且还学你哥,自告奋勇去苍霞当县令。那个一年死几个县令的地方,他硬生生治理得相当不错。这样的人,适合你在这里进行大刀阔斧的建设。”

  能够让死亡之县苍霞稳定,并且还让那里摘掉了贫困县的帽子,这个人肯定好用。

  “而且兄长用他,还有一个道理。”宋策眼神逐渐锐利,“这道理跟兄长让我来做郡守,是一样的。”

  “你说的没错。”

  宋时安看着他,流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同期进士。

  在古代,拥有十分特殊的含义。

  那几乎是一辈子的战友。

  可宋时安跟这个同期,一点儿交际都没有。

  点他的名,就是一种恩情。

  同样,也是一种野心。

  说得好听,那是结党营私。

  没错,这已经是好听的说法了。

  而不好听的,则是——家天下。

  “兄长的恩威在南越,独一无二。”宋策道,“策,会为兄长,为我们宋氏,继续的承继这份荣光。”

  宋时安在朝廷的底气是槐郡,是北凉。

  可那些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被制衡。

  但几乎是孤岛的南越,就是宋时安,以及整个宋氏的私产。

  圣旨在这里,不如宋时安的口令。

  “漳平国公谈好了,日后你要多与之交往。”

  宋时安把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嘱咐道:“弟弟,守好江山。”

  “是,兄长。”

  ………

  此刻,槐郡的农田之中。

  一位精壮的英俊男子,在太阳之下,赤裸着上半身,亲自插秧。

  而在这时,一位裹着头巾,格外美丽的年轻女子箪食壶浆到了田埂,对其喊道:“忤生,吃饭了。”

  见到是宋沁,魏忤生起身,微笑的走出泥坑。

  这位皇子,亲自的带着近百万的子民,在槐郡九县,进行着浩浩荡荡的大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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