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苏重来电话了
苏重的电话是三天后打来的。
凌晨一点,灵境胡同的电话响了,楚云飞从床上起来接的,杜致萍醒了,翻了个身没起。
“查完了。”
苏重的声音比上次清了一些,大概补了觉。
“说。”
“侯副主任73年到76年,一共经手了四个基建项目。第一个是省委机关宿舍楼翻修,拨款十七万,实际花了十一万,差额六万去向不明。第二个是汉东师范学院图书馆扩建,拨款二十三万,走了两家施工队,其中一家是空壳,注册地址查过了,是一间杂货铺。”
楚云飞没打断他。
“第三个和第四个都是小项目,金额不大,但有一个共同点,审批单上侯副主任的签字在前,赵羊的签字在后。”
楚云飞手在电话线上绕了一圈。
“谁签在前谁签在后,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正常流程是赵羊先批,底下的人后签执行,但这四个项目反过来了,侯副主任先签,赵羊后补,你想想这是什么意思。”
楚云飞想了两秒。
“赵羊让他先签,出了事,第一个担责任的是侯副主任。”
“对。这不是信任,这是绑人。73年赵羊把他提上来,让他管后勤基建,让他先签字,让他手上先沾东西。沾完了再把他挪到档案那个位置上,既不让他继续沾,也不让他走。”
“看门狗。”
苏重没接这个词,停了一下。
“老楚,还有一件事。”
“说。”
“我查侯副主任这三天,他见了一个人。”
“谁?”
“赵立春。”
楚云飞的手在电话上停了。
赵立春,赵羊的儿子。上个月在49城用假名住宾馆、去四合院拿信封的那个人。
“他什么时候回汉东的?”
“前天到的,没走正门,从省委后门进的。我的人在侯副主任家门口蹲了两天,昨天下午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子口,赵立春下车,进了侯副主任家,待了四十分钟。”
楚云飞把电话听筒换了只手。
“出来的时候带了什么没有?”
“空手进去的,空手出来的。”
“那他去干什么?”
苏重在那头沉了两秒。“我猜是传话。赵羊不方便直接找侯副主任谈,派儿子去,说明这事不走公务路子。”
楚云飞靠在桌沿上。赵立春上个月去49城,现在又回汉东找侯副主任。这个人的活动轨迹串起来看,他不是在跑腿,是在收线。
替他爹收线。
“老苏,侯副主任跟赵立春见完以后,有什么表现?”
“正常上班,正常下班。但有一件事不对——他今天把办公室的锁换了。”
“换锁?”
“嗯,找了后勤科的人换的,理由是钥匙丢了。但他管了三年档案,从来没丢过钥匙。”
楚云飞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排了一遍。
赵立春去找侯副主任,说了什么不知道。但侯副主任第二天换了办公室的锁。换锁意味着他想把什么东西锁得更紧,或者他需要确认只有自己能打开那扇门。
他往哪个方向想都通。
“老苏,你先不要动。”
“我知道。”
“侯副主任那边继续盯着,但不要接触。赵立春在汉东的行程也盯住,他去了哪里、见了谁,能查的全查。”
“需要加人吗?”
“不加。你手底下几个人够用?”
“够,但累。”
“累就顶着。人一多,嘴就多。”
电话挂了。楚云飞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杜致萍的声音从卧室传过来。
“几点了?”
“一点多,你睡。”
“谁的电话?”
“公务。”
杜致萍没再问。床板响了一声,翻身的动静。
楚云飞回了卧室,躺在床上,眼睛没闭。
第二天上午,楚云飞到了军区。高兴在门口等着,手里拿了份文件。
“首长,钟继光那边来电话了。”
“什么事?”
“说楚文的数学分析课在军事学院有一场合办的讲座,问您介不介意楚文去军事学院那边听。”
楚云飞把帽子挂了。
“他问我干什么?让楚文自己跟媳妇商量去。”
高兴笑了一下,出去了。
楚云飞坐到桌前,把昨天没批完的文件摊开。批了两份,手停了。
他从抽屉里把那张“友人”纸条又拿出来。
六十四个人,他用笔在座位表背面划了几个名字,后来又划掉了两个。剩下的名字里,他盯着一个看了十几秒。
丁伟的老婆。
婚宴那天丁伟没来,托老婆来的。红包两百块,信上四个字“白头偕老”。
丁伟在阳深军区,跟汉东隔了两个省,但李健在阳深。李健是李云龙的大儿子,上个月刚提了团级。
丁伟、李健、阳深、汉东。
楚云飞把笔搁下。丁伟不可能。丁伟那个人嘴上不把门,心里门清,但他不会干匿名塞纸条这种事。他要说什么就直接打电话了。
他把那个名字划掉。
剩下三个没划掉的名字里,有一个他反反复复看了四五遍。
沙瑞金。
婚宴那天沙瑞金坐在角落里,面前的菜没怎么动。楚武说沙瑞金上礼拜去图书馆借书,见过钟媛媛。
沙瑞金现在在街道办干事。一个街道办的人,怎么会知道汉东赵羊的事?
除非他不是只在街道办。
楚云飞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沙瑞金是沙振江的侄子,从高奴回来的,他亲手给安排的户口和工作。这个人他看着长大的。
但老政委说过一句话,有些人你看着长大,不等于你看得透。
这话不是对他说的,是二十年前在别的事上说的,但楚云飞记住了。
他把纸条和座位表都锁回抽屉。
中午吃饭的时候,高兴端了一份盒饭进来。
“首长,下午周副参谋长要过来汇报演习的事。”
“什么演习?”
“楚庄王那个团的,下个月的。”
楚云飞把筷子从盒饭里拔出来。
“让他来,顺便问他一件事。”
“什么事?”
“军部副职从汉东回来了没有。”
高兴记下了。
下午两点,周副参谋长到了。演习的事汇报了半个钟头,方案、兵力配置、后勤保障,楚云飞听完签了字。
周副参谋长收起文件准备走,楚云飞叫住了他。
“老周,上次让你查的那条线,军部副职。”
周副参谋长在门口站住了。
“他前天从汉东回来了,坐的早班飞机。回来以后去了两个地方,第一个是军部办公楼,签了两份文件。第二个是43号院。”
又是43号院。
“待了多久?”
“我的人查不到里面的情况,只知道他下午三点进去的,晚上七点出来的。四个钟头。”
四个钟头。楚云飞手在椅子扶手上按了一下。
普通汇报用不了四个钟头。四个钟头是谈事情。谈大事情。
“出来以后呢?”
“直接回家了。第二天正常上班,没有异常。”
楚云飞把手从扶手上拿开。
“行,你回去吧。这条线暂时不用再跟了。”
周副参谋长走了。
楚云飞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十分钟。
军部副职去汉东见了赵羊,回来进了43号院待了四个钟头。这两件事连起来只有一种解释——他去汉东是替43号院办事的。
不是自己去的。是被派去的。
43号院让他去汉东,跟赵羊谈。谈什么?
楚云飞想了一下,拿起电话拨了老政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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