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各方势力
“……不知道。”
“那就是你那个排没报。”
周副参谋长脸上那道疤又动了一下,这回是真的动了,连带着嘴角一起抽。
“首长,我这就去查。”
“你别查。”
楚云飞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查了,底下那个排长知道有人漏了岗,他第一反应是补报告。报告一补,那个人来过这件事就上了纸面。上了纸面,想看的人就都能看见了。”
周副参谋长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在膝盖上搓了搓。
“那我怎么办?”
“你把哨位加上去,理由现成的。”
“什么理由?”
“公孙策昨天没了,103那边进出人多,安保得升级,这句话你去跟老指挥说,他不会拦。”
周副参谋长想了想,点了头。
“行,我今天就安排。”
“还有一件事。”
楚云飞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推过去。
周副参谋长低头一看,上头三个门牌号。
“这是什么?”
“灵境胡同北头一条巷子里的三户人家,你找个人,不用上门,去街道办查一下户主。查完了别给我,你自己记着。”
“查这个干什么?”
“有人在那条巷子里走了两趟,我住灵境胡同。”
周副参谋长把纸收进兜里。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
“首长,您是不是已经接到上面的意思了?”
楚云飞把帽子拿起来。
“老周,你这个问题,等我坐到你隔壁那间屋里,你再问。”
周副参谋长站起来,立正。
“明白了。”
出了军区大门,高兴把车门拉开。
“首长,回胡同?”
“不回。”
楚云飞上了车,把帽子搁在膝盖上。
“你去查个东西。”
“您说。”
“103那边干部病房这半年的探视登记,你找个说得上话的,把登记簿借出来抄一份。”
高兴在前排愣了两秒。
“首长,探视登记那个本子,一般不外借。”
“你跟103那边管后勤的老张说,49城军区要核对警卫换班记录,需要对照探视时间。”
“他信?”
“你拿着周副参谋长的条子去。”
“可周副参谋长的条子……”
“你回去找他要,就说我让你拿的。”
高兴咽了口唾沫,把车发动了。
车开出去三个路口,楚云飞忽然又开口。
“高兴。”
“首长。”
“四中那件事,你查了没有?”
高兴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昨天晚上没来得及,我打算今天……不对,今天初一,学校关门。”
“学校关门,门房不关。”
高兴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那我下午去。”
“去了以后,你就问一件事。去年开春来开学籍证明那个人,填的表上,证明对象那一栏写的是谁。”
“要是门房不知道呢?”
“门房不知道,你找教务那个女老师,她说过那个学生来过一次。”
“大年初一找人家老师?”
楚云飞往窗外看了一眼。
“你拎两斤糖。”
高兴在前排憋了半天,终于冒出一句。
“首长,那两斤挂面的事儿,咱们是不是也得回个礼?”
楚云飞把帽子在膝盖上转了一下。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车拐进长安街,往东走。
楚云飞靠在后座上,把内兜按了按,那两张纸还在。渠县黄氏祖屋。老邱去向不明。
公孙策死了,这是明面上的第一块砖头落地。
接下来,高星那边一定会加速。调令已经备好了,大年三十塞进来两个人,一个进办公厅,一个进后勤总局。苏重按他的意思压着不办手续,压到年后。
可那只是第一波。
楚云飞把手在膝盖上放平了。他想的是103那栋楼三楼的走廊,二十分钟,一个穿军装的人站在那,问护士楼层分布和探视时间。
这个人不是来看公孙策的。
公孙策死在二楼急诊,不在三楼。
三楼干部病房上个月住过组织相关领导。
他现在不在了。但那个人不知道他不在了,他来问的时候以为还在。
这说明一件事——派他来的人,消息渠道比103的护士还不如。
不是高星。
高星要是派人来摸底,不会连组织相关领导已经出院了都不知道。
那是谁?
楚云飞把帽子拿起来,在手里转了半圈,又放回膝盖上。
这个问题他先搁着。
车到了灵境胡同附近,楚云飞让高兴把车停远一些。
“你自己去办事,我走回去。”
“首长……”
“走两步路而已。”
楚云飞下了车,步行进胡同。
走到十七号门口,他摸出钥匙,刚要开门,隔壁那家的门先响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探出头。
“楚同志,年好年好。”
“年好,大姐。”
“你家那口子昨天给我送了两个馒头,热乎着呢。”老太太往他身后瞄了一眼,“你今天一个人回来?”
“嗯。”
“那你晚上过来吃吧,我炖了排骨。”
“不了不了,家里有。”
楚云飞把门推开,进了院子。
杜致萍在屋里擦窗户,听见门响,回过头。
“怎么出去了大半天?”
“去了趟军区。”
“大年初一你去军区,人家不骂你?”
“嫌我没骂的人多了。”
楚云飞在桌边坐下,把帽子搁好。
杜致萍从窗台上下来,把布在盆里涮了涮。
“云飞,昨晚那通电话我没听清,但我听见你半夜站了很久。”
“嗯。”
“出事了?”
楚云飞把烟盒摸出来,打开,空的。昨天那最后一根在凌晨三点抽了。
“公孙策没了。”
杜致萍的手在盆沿上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杜致萍把布拧干,搭在钉子上。她没问怎么没的,也没问跟他有什么关系。三十年了,她知道哪些话该问,哪些话不该接。
“那你烟没了。”
“嗯。”
“我出去给你买。”
“大年初一哪有卖烟的。”
杜致萍想了想,走到柜子那边,从最里头翻出半条烟。
“老李上个月让人送来的,我藏着没给你。”
楚云飞把烟接过来,抽出一根点上。
“你藏我烟?”
“你抽太多了。”
“那你现在又给我了?”
“你昨天站了半宿,今天一大早又跑出去,我不给你,你下午得冲人发脾气。”
楚云飞抽了一口,没反驳。
下午两点,电话响了。
楚云飞走过去,接起来。
“楚首长。”
是周副参谋长的声音。
“说。”
“哨位已经加了,老指挥那边我打了报告,他签了,没多问。”
“好。”
“还有一件事。”
“说。”
“您给我的那三个门牌,我让人去了街道办,今天初一,办事的人不在,但值班的翻了户籍册。十九号,户主姓刘,粮食局退休的;二十一号,户主姓陈,铁路系统的,常年不在家;二十三号——”
周副参谋长停了一下。
“二十三号那户,去年十月才迁入的,户主登记的名字叫王建国,登记单位是川省驻49城办事处。”
楚云飞握着听筒,手指在听筒背面按了一下。
川省驻京办。
灵境胡同北头巷子里,离他家不到两百米。
“老周,这件事你别往下查了。”
“不查了?”
“你把这个名字记着就行,别写纸上。”
“明白。”
电话挂了。
楚云飞站在电话旁边,把烟抽完,在铁盒里按熄。
两百米。
那个人进巷子放挂面,出来以后往灵境胡同口看了一眼。高兴看见了。
两斤挂面,不是送给巷子里那户人家的。
是送给二十三号那个叫王建国的。
王建国,川省驻49城办。
高星的眼睛,就插在他家门口。
杜致萍从厨房探出头。
“谁的电话?”
“军区的。”
“大过年的还打电话,你们这些人都不嫌累。”
“致萍。”
“嗯?”
“从今天起,你出门进门,多留意一下北头那条巷子。”
杜致萍在门框上靠了一下。
“留意什么?”
“有没有人在那儿站着。”
她看了他三秒,没问为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锅盖响了一声,蒸汽冒出来,满屋子白气。
楚云飞坐回桌前,把那半条烟收进抽屉,只留了一包在外头。
他在心里把这几天的事从头过了一遍.......
公孙策死了,高星的调令发了,103三楼来了不明身份的人,灵境胡同北头巷子里住进了川省驻京办的人。
四件事,四条线,有的交叉,有的平行。
他还缺一样东西。
高兴今天下午去四中门房,那份学籍证明上写的名字,才是把这几条线穿起来的那根针。
下午五点十分,院门被人拍了三下。
楚云飞去开门,高兴站在外头,棉帽子歪了,鼻头冻得通红,手里攥着个纸条。
“首长,查到了。”
“进来说。”
“我就在门口说。”高兴把纸条递过来,“门房不知道,我去找了那个女老师,她翻了底档。去年开春那份学籍证明,证明对象那一栏填的名字.....”
楚云飞把纸条打开。
上头就三个字。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把纸条折起来,塞进内兜。
“首长?”高兴在门外等着。
楚云飞抬起头。
“高兴,你现在去后勤总局,跟老李说一句话。”
“说什么?”
“告诉他,那份学籍证明,开的是赵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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